2025年03月05日 星期三
弦歌
岁月深处的坚守
陈 伟

    多年前,我曾沉迷于一部电影——《我的教师生涯》。这是一部充满敬意的文艺片,以真实故事为蓝本,讲述了一位名叫陈玉的教师从海外回国后在乡村小学默默耕耘的故事。影片中,历经磨难的陈玉与共和国一同成长,从青涩的青年到白发的老人,将一生奉献给了乡村教育。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他依然坚守着教书育人的信念。

    然而,这部电影在我心中激起的共鸣远不止于此。我的父亲也是一名乡村教师,我从小就跟随父亲在乡村学校成长。乡村教师的生活,于我而言都是再熟悉不过的日常,影片中那些质朴的故事、熟悉的场景,也让我一次次将陈玉的身影与父亲重叠。

    父亲高中毕业时还不满18岁,他毅然拿起教鞭,站上了我们村里那所小学的讲台。恢复高考后,父亲也怀揣希望参加了考试,但遗憾地名落孙山。在那个年代,跳出农门的途径无非是读书或当兵,但父亲的鼻子对气味毫无感知,部队的大门也就对他关闭了。

    父亲与影片中的陈玉有着太多相似之处:他们带着学生参加运动会,为家境贫寒的学生提供住所,甚至远赴广州将弃学打工的学生找回来……这些故事仿佛就是父亲生活的真实写照。

    每到学期开学,母亲总要为一件事烦恼不已——学生家长找父亲赊欠学费。父亲并非校长,只是一个普通教师,但乡亲却总是找他。父亲性格温和、善良厚道,他常说:“乡里乡亲,人家答应什么时候还就会还的。”30多年前的山区农村,乡亲的贫困超乎想象,能按时还上学费的家庭少之又少,大多数都要拖上好几年,有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当年欠下的学费仍未还清。

    我们家也不富裕,父亲的工资是主要的经济来源,我和弟弟读大学的费用全靠父亲微薄的工资。然而,面对母亲的抱怨,父亲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一根一根地抽着烟,满脸愧疚却从不反驳。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他心中那份对教育事业的执着和坚定。

    当时的乡村教师极度匮乏。在我上学的时候,父亲所在的学校有两三百名学生,却只有四五名教师。父亲从一年级到六年级几乎都有课要上,语文、数学、音乐、美术、自然……课程繁多。我常常看到父亲在深夜书写教案,他的字清秀工整,教案写得一丝不苟。无论新教师还是老教师,都把父亲的教案当作学习的样本。当然,村里写宣传标语、写对联之类的事情,也总少不了父亲的身影。

    我读高中那年,也是父亲从教的第21个年头,他终于转正成为一名公办教师。那时,他的背已经微微有些驼了,但站在讲台上依然神采奕奕。然而,随着进城务工的农民越来越多,他们把孩子也带进了城市,父亲任教的学校学生越来越少,与《我的教师生涯》中的场景如出一辙。

    20世纪90年代初,曾有人劝父亲南下广东:“那边工资高,凭你的能力,可以干出一番成绩。”不过父亲不为所动,还经常对我们说:“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愿意读书,我就会在这里一直教下去。”

    父亲与陈玉一样,仿佛是为那些孩子而生的:他们执着地拿着教鞭,站在简陋的教室里,成为乡村文明的坚定布道者;他们用一生的坚守,诠释着乡村教师的使命和担当。几年前,父亲退休了,他所在的学校也早已撤并,但他的身影依然留在那些孩子的记忆里。

    诗人郑敏曾深情地写道:“静默。静默。历史也不过是脚下一条流去的小河,而你们,站在那儿,将成为人类的一个思想。”借用这几句诗,送给所有默默无闻却又辛勤耕耘的园丁。

    (作者单位系电子科技大学)

中国教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