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我怀揣着呵护童心的热情踏入一所省级示范幼儿园实习,内心虽然忐忑不安,但直觉告诉我,三年的专业学习足以给我几分底气,只是没想到接下来的实习生活却并不如想象那般轻松。 清晨七点半的阳光朝气、此起彼伏的哭闹嬉戏、摆不齐的桌椅玩具……这些场景填满了第一个月的实习日常。当孩子们因抢玩具而放声大哭时,我总是不假思索地上前调解;户外活动时,我的视线忙乱地追随着孩子们的脚步;午睡时,我左右张望反复检查谁又蹬开了被子。 渐渐地,孩子们开始粘着我叫“小宋老师”,我却感到莫名的失落——这和我理想的工作日常相去甚远。直到有一天,在我手忙脚乱地帮孩子们穿鞋时,实习导师走到我身边轻声说:“你看那个穿反鞋子的瑞瑞,她正在享受解决问题的发现过程呢。”这句话像一束光,突然照到了我的教育困惑的黑洞里。 一个秋日的午后,在绘画课上,我按部就班地示范“标准版”太阳公公的画法,等我回头去看孩子们的作品,不由得心头一震:朵朵把太阳涂成七彩漩涡状,轩轩在月亮上画满会飞的兔子,而平时沉默的乐乐,用黑色线条织出一张神秘的网。面对这些“出格”的画作,我不假思索地用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要按照我教的画”,而我看到的却是孩子们瞬间黯淡的眼神。 那天晚上,我反复翻看书架上苏联著名教育家阿莫纳什维利的《孩子们,你们好!》,当读到“没有儿童的顽皮,没有顽皮的儿童,就不能建立真正的教育学”时,内心突然一震。第二天,我撤下所有示范画,蹲在孩子们的小椅子旁:“能和我讲讲你为什么想这样画吗?”朵朵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因为这是会变魔法的太阳,它能给每个小朋友不同颜色的光!” 在实习导师指导下,我开始尝试一点点改变。 课堂观察开始有“温度”。在建构区,我发现不用急于制止推倒积木的乐乐,事实上他是在反复确认积木底座是不是稳定;面对总爱告状的小羽,我发现她悄悄画了“和平解决倡议”分给小伙伴。慢慢地,我记录下来的孩子们的“哇时刻”越来越多。 园区环境开始学会“说话”。我和生活老师一起利用空闲时间把废弃纸箱改造成“星空隧道”,把自然角开辟成“动植物研究所”,在角色扮演区放置了孩子们最近感兴趣的动画角色服饰。我惊喜地发现,孩子们在研究所里开发了“蜗牛日记”项目——他们在雨天捡回蜗牛,用符号记录触角摆动的规律,还自发组织“蜗牛回家”的放生活动。 家园共育凝聚成长“共同体”。在家园共育网络平台,家长在交流育儿心得时,开始使用“你打算怎么解决”代替最初的“不能这样做”。我发现,育儿过程原来是一个良好家园关系建设的过程。 一个学期的实习生活眨眼间结束了。每当经过“创意博物馆”看到整整齐齐贴在墙上的孩子们的画作时,我总会想起那个秋日午后,那些被我视为“不守规则”的画作如今在阳光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回望实习这段旅程,我渐渐悟到:教育不是规矩编织的笼子,它是为每颗独特的种子提供适合的土壤。孩子们别具一格的画作,不仅是他们的成长印记,也是我初为人师的“新生证明”。 (作者系集美大学师范学院学前教育专业师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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