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若单单是有阳光，那也算不了出奇。请闭上眼睛想：一个老城，有山有水，全在天底下晒着阳光，暖和安适地睡着，只等春风来把他们唤醒，这是不是个理想的境界？”这段话出自老舍的《济南的冬天》一文。这篇文章长期霸榜教材，几十年前，我上学那会儿就学过。文章确实写得好，老舍温润的性格在字里行间隐约可见。

    我注意到上面“只等春风来把他们唤醒”这句话用的是“他们”而不是“它们”。于是，我邀请学生一起研究：这个“他们”究竟指代谁，为什么不是“它们”，是老舍用错了，还是编辑排版错误？当然，这是“小聪明”，我的目的很简单，让学生体会“比拟”这种修辞手法，希望学生“体味”比拟而不是“记忆”。所谓“体味”，简而言之即体会和品味，通俗地讲就是“找感觉”。“感觉”依附于“情境”，没有适合的“情境”，“感觉”就是虚无缥缈的。所以，与其说耍“小聪明”，不如说是“创设情境”，在“情境”中“找感觉”。

    我一直认为，语言学习“跟着感觉走”很重要。但是，“感觉”看不见、摸不着，也抓不住。教学中很考验教师的“耐性”。越是找不到感觉越容易急躁，越是急躁，感觉就越躲得远、藏得深。结果便是感觉没找到却招来一肚子气，只好死记硬背了，或是像套公式一样学语文。

    今天我就体会到了这一点——没感觉！

    精心设计的问题——老舍错了吗？抛出去之后，如泥牛入海一样没有半点回应。教室里鸦雀无声，孩子们一脸茫然地看着我。那一瞬间，我不仅沮丧，还有怀疑——怀疑自己的能力、怀疑自己的判断、怀疑自己的专业水准……站在教室中央，在孩子们不明所以的目光包围中，我像个打了败仗的战士，丢盔卸甲，狼狈不堪。

    此刻，我面临两个选择，一是调整策略，二是迁怒学生。我知道，我一板脸、一发火，立即就能把他们的答案“逼”出来，年轻时我非常擅长这种办法。“是不是老舍错了！”提高声音，把这句话用感叹句而不是问句“吼”出来，答案立刻就会出现。

    岁数大了，底气亏了，没力气“吼”了。就在我琢磨如何调整策略激发学生的思考时，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不少学生已经把目光从我的身上移开，转向手中的教材，悄悄地读了起来。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还有第三种选择，那就是等——等他们消化问题、等他们进入情境、等他们寻找答案……这不就是我想要的“体味”吗？

    “体味”，体会和品味，不仅需要情境，更需要时间……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在教室中间站着，竟然打破了僵局。此时想一想，觉得蛮有意思的。

    接下来，我又把这段话读出来：小山整把济南围了个圈儿，只有北边缺着点口儿。这一圈小山在冬天特别可爱，好像是把济南放在一个小摇篮里，他们安静不动地低声地说：“你们放心吧，这儿准保暖和。”真的，济南的人们在冬天是面上含笑的。他们一看那些小山，心中便觉得有了着落，有了依靠。

    这里连续出现三个代词：他们、你们和他们，这些词分别指代什么，读一读、品一品、想一想，如果把“他们”换成“它们”，感觉会有什么不同？我提出问题。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而这一次我不再那么“恐慌”，没反应或许不是什么坏事，我告诉自己。

    再然后，我把“白花”“银边”“看护妇”“花衣”这几个词写到黑板上，让学生思考它们都是用来描写谁的，让学生体会这样描写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感觉……

    不知不觉，下课铃响了。孩子们雀跃着跑出教室，我还是有些茫然，这样的课他们真的有收获吗？

    （作者单位系北京市顺义区第二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