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11日 星期三
师生之间
找到数学之美的钥匙
刘海英

    去年9月,推开贵州省惠水民族中学高三(20)班教室门的那一刻,迎接我的是学生的沉默、困惑和惊奇,空气中仿佛漂浮着一种对数学的集体疲惫与疏离。课桌上摊开的试卷,记录着触目惊心的数字:全班平均分42分,8人在10分以下,13人在20—30分间挣扎,及格线不曾有学生跨越。从广州来到贵州惠水支教,此刻我才真正明白自己带来的不应只是知识与方法,更需要找到一把钥匙打开因为惧怕和排斥数学而紧紧锁住的心门。

    我先从唤醒做起,驱走学生上课时的神游与瞌睡。于是,我便当起了课堂气氛的“操盘手”。当困意和疲惫在班里弥漫时,我便要求全班学生起立,伸展手臂,跳跃拍手。有时,我会教他们几句地道的广州话,笨拙而新奇的发音总能激起一片哄笑。对于那几个格外沉重的脑袋,我的办法略显“粗暴”:“出去洗把脸,或者去操场跑一圈再回来。”

    学生的反应从惊愕到无奈接受,但清新的空气或短暂的运动真的驱散了困倦,他们带着一丝红润与清醒回到了座位。一周后,数学课上再也没有学生趴下的身影。我们赢得了与疲惫对抗的第一场小胜利,为知识的抵达清除了最初的障碍。不仅如此,数学课上还不时传来欢声笑语,拉近了我与学生之间的距离。

    然而,叫醒身体容易,建立学习数学的信心却难。我使出了自己的“秘密武器”:抓住一切闪光点,不吝啬赞美。小驰,那个总在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大男孩,试卷上写着“24分”。于是,每节课我总有一个简单的问题会叫到他。起初是慌乱、低头、沉默,我等待、提示,再等待。当他终于嗫嚅着说出答案,我会立刻用近乎夸张的语调进行肯定:“非常好!完全正确!大家听到了吗?”有时,一支棒棒糖会随着表扬一同落下。渐渐地,他从被迫回答到主动抬头。变化在悄然发生,月考结束,他拿着68分的试卷,眼里有光。

    我用同样的耐心,每周“点亮”一个学生。小琳、小庆、小虎、小悦……他们的名字与进步一起被我用红笔仔细标注。学生课堂上的眼神,从游移变得凝聚,从躲避变得期待。

    高三(20)班学生的数学成绩确实上来了,可作为学校高三备考工作负责人,我必须关注整体,除了课堂教学,我更有责任带动教师一起改进教学方式,共同提高学生的成绩。于是,我将办公室搬进了高三教学楼。铃声、脚步声、翻书声、答疑声,这里的气息紧迫而真实。对于那些游走在分数线边缘的“临界生”,我带着大家启动“五个一”工程:每天一次面批、一道针对性习题、一句鼓励、一次知识盲点清除、一份心态关注。在办公室里,常见教师与学生头碰头分析试卷的身影;走廊上,教师短暂的谈心化开了学生眉间的焦虑,高三年级整体的步伐在稳步向前。

    为了让数学更接近学生的生活,我希望自己带给学生的不仅有应对考试的“术”,更有领略数学学科之美的“道”。于是,我将“数学建模”这颗种子带到了惠水。面对学校师生好奇又略显困惑的目光,我从最基础的数学建模案例讲起:如何用数学规划公交线路、如何用统计预测商场客流量……神奇的数学从试卷中走出,变成了解决“篮球三分球投篮什么角度命中率会比较高”“高一如何根据自己成绩和资源科学选科”等学生真实问题的工具。

    去年10月底,学校举办了第一届数学建模大赛。从选题、查资料、建立数学模型到撰写论文,师生们一起经历了思维风暴的洗礼,经历了全新的数学应用体验。看着学生为了优化算法废寝忘食,为了寻找数据翻阅大量文献、不断学习新技术新技能的场景,我感觉比当初自己获得全国数学建模赛事奖项还兴奋。进行成果展示时,那份充满创造力的自豪感照亮了每一张脸庞。如今,我们正整装待发,准备冲向更广阔的国家级数学建模赛场。

    本学期结束时,好几个学生和家长邀请我:“老师,来我们寨子过年吧。我们杀年猪、看‘村超’、放烟花,可热闹了!”一份份弥漫着烟火气的邀请让我确信,我与学生之间建立的不仅是教学关系,更多是师生情,还有家长对我的信任。

    在黔南的这片土地上,我的点滴付出微不足道,却收获了惠水师生给予的淳朴热情,收获了学生进步时璀璨的笑容,这些都在深深滋养我的心灵,助力我与我的学生共同书写这段关于勇气、转变和希望的故事。

    (作者单位系广东省广州市西关外国语学校)

中国教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