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利算不得一座名城,渔浦书院算不得一座名书院,书院的山长田金楠、吴恭亨等也算不得声名远播之士。然而,当我们重新经过渔浦书院之时,仍然能一窥当年学风鼎盛的壮采。 田金楠是渔浦书院的首任山长。从零星资料中可以知道,田金楠自幼便有神童之誉,20余岁成为贡生后却没有继续科举求仕之路,而是选择了回乡教书,进而创办渔浦书院。对于田金楠,有人评价为“愿读书、不做官;焉用文、与偕隐”,可能正是这种性格决定了田金楠的选择。 对于渔浦书院,田金楠志向极大,他曾为书院写过一副对联:“峒蛮讧汉,土酋啸明,中更李唐赵宋,上下古今二千年,禽狝草薙,汔无宁时,日月曾几何,弦歌诗书,盖四海承平久矣;澧水带前,太华屏后,远环龙寨天门,蜿蜒磅礴数百里,鳞错虬盘,凑此堂宇,乾坤兹一洗,将相文武,与诸君深造期之。”上联历数两千余年的教育历史,下联则写出了自己心目中理想的教育形态。渔浦书院,是田金楠“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的理想场所,绝不仅仅是乡间的一间书塾而已。 从流传的诗文联语来看,田金楠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应该属于传统的文人一类。他的继任山长吴恭亨则不然,一腔愤懑之情积郁于胸,嬉笑怒骂,自成文章。对于晚清、民国的时局,吴恭亨深感忧虑,他一方面为文化难以传继而惋惜,另一方面又热切盼望从这片积弊百年的土地上生出新的思想。他曾登上长沙天心阁,举头四顾、刬然长啸,发出“天地苍茫,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心胸开拓,块以视衡岳,杯以视洞庭”的感慨,对于当时的风云人物,吴恭亨则长叹:“盖为湘局下一掬之泪矣。其庞然大者,如段祺瑞,如徐树铮……皆冰消瓦解,或走或死,几成千篇一律之结局。然则谓多兵可以自固,吾民弱可以重侮者,其果信耶,抑非耶?” 吴恭亨晚年写下著作《对联话》,记载了关于渔浦书院的教育精神,以及乡贤田金楠、陈逢元、袁少枚诸人的言谈行止,吉光片羽,赖以流传。设若没有吴恭亨的著作,田金楠的文采风流恐难以为后世所知,渔浦书院或许也将渐渐消没于尘世之间;而若没有渔浦书院和它的历任山长,《对联话》一书的文学价值和其中的思想价值也要大打折扣。一本著作与一座书院,就这样默默地牵绊于斯。 田金楠应是守成传统的性格,吴恭亨则锐意进取,但他二人相交甚笃,也常以学问互通有无。两名山长的学识无疑深刻影响着渔浦书院的教育观念和书院的莘莘学子,所以书院颇有“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担当。书院尊重传统的价值,学子在这里弦诵不绝,承继先贤之道;同时也绝不故步自封,新人物、新文化、新思潮在这里风云际会、滚滚向前。这是书院的担当和使命,也是历任山长的胸襟和抱负。 先贤有言:“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兴庠创序,使学子有所依,此之谓立功。 著书立说,使后世有所鉴,此之谓立言。 传道济世,使天下有所化,此之谓立德。 如此,则渔浦书院可谓不朽,则田金楠、吴恭亨诸公可谓不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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