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若有人提议为学校这些特殊孩子打造“书香校园”，会引来一片复杂的沉默：以前搞开放式书柜，那些书不到一两天就被学生撕毁了。在许多老师心中，“书”与“这些孩子”之间仿佛隔着一道透明、坚硬的墙，直到学校党总支书记贺雄的到来：“书被撕毁，不是结局，而是阅读的开始。打造书香校园，首先教孩子如何‘拥有’一本书。”

    破冰：从拥有一本书开始。贺雄书记申请加入专为特殊儿童提供适配绘本与阅读指导的“七彩盒子堆堆计划”，第一批绘本被郑重摆上了开放式书架。然而不到一周，不少绘本就被撕毁了。

    看着破损的书籍，贺雄书记召集教师开研讨会，“对于我们的孩子，阅读首先是感知，是触摸书页的质感，是指认画面的色彩，是聆听故事的声音。他们的‘读’和我们想的不一样。”老师们开始转变角色，从看守者变为引导者。他们利用立体书、触摸书，让孩子用手指“感受”故事；配上夸张的拟声和动作，把情节“演”出来；更多时候老师就陪坐在书架旁，随时准备带领孩子进入故事的宇宙。

    改变是缓慢而深刻的。撕书声日渐稀少，书架前专注的身影无声增多。孩子们会拉着老师的手指急切地指向画面，会模仿故事角色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会在听故事时展现出难得的宁静与沉浸。那些曾被撕破又被师生用透明胶带小心修补好的绘本，成了书柜里最受欢迎的“宝贝”——它们的伤痕成了师生间一份静默的契约。一学年下来，绘本总量已达到2700余册，生均拥有13本。那道曾经横亘在“书”与“孩子”之间的墙，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中悄然消融。

    深耕：在推荐之上做“加法”。当孩子们开始亲近书本，贺雄书记的“教师共读计划”也随之启动。当时，浏阳市教育局正大力推动读书工程，每年为教师推荐4本教育书目。贺雄书记又做了“加法”：在完成推荐书目阅读之外，再读两本，学校买单。

    起步之年，他精心指定了《活着》与《人生没什么不可放下》。分享会上，一位青年教师哽咽道：“以前我总焦虑孩子为什么学不会。现在我懂了，我的任务不是改造他，而是陪伴他，让他成为自己最好的样子。”到了第二年，他果断将选择权交给教师。《额尔古纳河右岸》《苏东坡传》……这些与特殊教育看似无关的书籍开始出现在老师的床头、书桌。一位教师分享读《苏东坡传》的感悟：“我们的工作，或许就是帮孩子找到内心那个安宁的‘故乡’。”

    这份思考悄然回流到课堂。让特殊孩子爱上绘本成为教研的核心主题，各班级自建的小型绘本库也悄然兴起。书香校园的底蕴便在这光影交错间沉淀得愈发深厚。

    绽放：在修补的痕迹里发现爱。不久前，学校被评为“堆堆盒子计划首批优秀试点校”，而“绘本交响曲”活动便是这场变革最生动的庆典。当曾经撕书的孩子庄重地展示自己班级的画卷，当全校孩子用简单乐器奏出生命的节奏……每一个瞬间都在重新定义着阅读重塑教育的可能。

    学期末清点，约500本开放绘本中有30多本不知去向，更多的书则被翻得皱皱巴巴。面对这个数字，贺雄书记却看到了另一面：“这说明我们的‘开放’是成功的——那‘丢失’的几十本或许正被某些孩子当作最珍贵的秘密，藏在了枕头底下；这些在架上的书被翻皱、修补，才是它们被真正爱过的证据，这比它们崭新地躺在书架上要好上一万倍。”

    回首这段时光，阅读之路从“撕毁”通到“修补”，从“无从下手”走到“共谱交响”。这片曾被标记为“阅读荒漠”的土地上，如今书香弥漫——这香气是知识，是耐心与智慧，最终是爱。而这一切都始于一位书记坚定的播种。

    （作者系湖南省浏阳市特殊教育学校副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