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22日 星期三
关键人物
成长的每一步都有你
张小军

    我是20世纪90年代初的中师生。在求学过程中,张荣华老师教了我小学一年级和中师三年的语文基础知识课,这个跨越数年的师生缘分,成了我人生中最温暖的记忆。

    上小学一年级时,张老师教我的许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但有几个镜头却深深地留在了心底。

    我就读的小学是我们生产队和隔壁生产队合办的,只有一、二年级复式班,张老师是唯一的教师兼工友。每次上下课和放学,张老师都会摇铃铛。不同的是,在早上和下午上课前,她会从办公室门口一边摇一边往外走,走到操场边还会坚持摇一阵子,如果看到有学生不是跑而是慢走,就会加快摇的节奏。校门口有一段陡坡,如果看见有学生正在爬,她又会轻声提醒学生“慢一点”。

    学校那时没有学前班,上一年级时我们就是一张白纸,不会执笔,更不会收拾书本。可张老师要求写生字必须用毛笔,于是我们每天几乎都是一张小花脸,不可思议的是在她的教导下,我们能把一个个汉字用毛笔写进那本该用铅笔书写的小方格里。最有趣的是,她经常让我们摊开书和本子,让大家比比谁的书本没有卷角,然后挑出一两个典型展览。如果是优秀典型,这名学生往往红着脸不好意思抬头;如果是“反面典型”,这名学生就会站到前面去,趴在讲桌上将卷起的角儿反复地捋。现在想来,这哪里是在比书本整洁,分明是在教我们养成严谨细致的习惯。

    学校不大,学生很少且年龄小,但也有一小块学农基地。种植季节,张老师会带我们去种地。其实,大多数种植任务都是张老师自己完成的,我们顶多是观摩或搭手做些轻巧活儿,比如捡小石头、栽菜苗、拔杂草。但也是在那段时间,我知道了绝大多数农作物的名字和基本种植方法。以至于后来我辗转了几所学校教书,都习惯于寻一块地种一些蔬菜,这习惯里藏着张老师当年埋下的朴素生存道理。

    等我上二年级时,张老师调走了。若干年后,我才知道:张老师的爱人在较远的一个大镇的高中教书,因为考虑到夫妻两地分居,张老师被调到了那所高中附近的一所村小,身份还是民办教师;在那里工作几年后,张老师转成了公办教师;再后来,因为爱人调到了剑阁师范,她又以工人身份调到了学校食堂帮忙,直到通过自考拿到大学文凭才回到讲台给学生上课。我总在想,那段辗转的时光里,张老师心里应该始终装着讲台吧,不然在烟熏火燎中怎能拿起书本坚持学习呢。

    原以为小学的那次分离就是师生缘分的终点,毕竟山长水远、通讯不便。未曾想到,多年以后张老师与我仍以师生的角色在新的校园里重逢。只不过再次相见于课堂,我从小学生变成了中师生,而张老师给我的感觉则是多了一些书卷气。

    在我的老家,因为讲方言的缘故,我们基本分不清“n”和“l”、“an”和“ang”、“eng”和“ong”,要纠正这些发音习惯非常困难。于是,张老师就把这些内容当作教学难点反复讲,讲多了她自己有时也难免出错,引得大家抿嘴暗笑。在大家按捺不住的笑声里,我清晰地记得,那时眼前忽然浮现出张老师教我一年级时的身影——一个胖乎乎的年轻姑娘站在讲台上,一边满怀期待地看着我们,一边比比画画地反复教道:小嘴张大a-a-a,牙齿对齐i-i-i,像吹口哨ü-ü-ü……一丝不苟,细致入微。张老师那份对教学的认真,从未改变。

    课堂上,张老师不是只讲语文基础知识,有时也从古典文学和现代文学作品中选出一些精彩的句段,让我们跟着她或摇头晃脑背诵,或伴着音乐吟唱,或用所学知识品鉴甚至模仿。或许是担心我们觉得与文学作品有距离,偶尔她也给我们背一些她爱人写的文章和作品,抑扬顿挫,一板一眼。而据张老师爱人的学生说,这些文章张老师是第一读者,也是第一修改人。在那段时间,文学在我心里扎下了根。

    我还记得,当时在几次校园书法展上都有张老师的作品,她写的楷书笔笔到位、有板有眼。这些字与她教我们一年级时写的字相比,毫无疑问是更加耐看了,就像她的人生,在不断坚持成长中愈发厚重和精彩。

    从小学的摇铃人到中师的引路人,张老师的两次出现,串起了我求学生涯中最重要的两个阶段。坚持学习,不断突破自我;一丝不苟,将细节做到近乎完美,张老师的工作作风也深深地影响了我。工作以后,我不断学习,精耕细作,终于在乡村教育这片原野上扎住了根,在书法和写作方面小有所成,其中的每一步都有张老师的影子。

    (作者单位系四川省剑阁县金仙小学)

中国教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