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20日 星期三
第一次
“三束微光”照亮成长路
姚年旺

    回望走过的教育路,我40年的乡村教育生涯是由许多个“第一次”串联起来的。其中的三段“第一次”经历尤为刻骨铭心,标记了我从青涩走向成熟的关键转折,也像三束微光次第照亮了我前行的方向。

    第一次“主动叩问”,推开专业之门。1986年,我中师毕业回到母校任教。最初的几年,备课、上课、批改作业,日子平静如水,我却总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匮乏——教学似乎缺少了一点灵魂。

    转变发生在一个平常的集体备课日。那天,我们讨论的是四年级课文《捞铁牛》。负责主讲的学校教导主任何伟俊深入剖析了怀丙和尚利用水的浮力捞牛的科学原理,并精辟地指出,这一古人智慧的核心在于对自然规律的深刻理解与巧妙运用。

    按照惯例,分析完后他问大家有什么想法。会议室里依旧是一片熟悉的沉默。但那天,我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学生七嘴八舌地复述“把沙子铲到河里”“大船往上浮”等具体动作的场景。我鼓起勇气,第一次举起了手,从学生更易感知的“操作步骤”角度,对何主任强调的“科学原理”补充了自己的视角。

    何主任眼睛一亮,立即肯定了我的思考,并由此展开讲解了如何将“原理”与“过程”在课堂上融合。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专业认知的门轴转动之声。第一次主动叩问让我明白:成长始于打破沉默,将自身的观察勇敢置入专业对话之中。

    此后,我从被动的聆听者变成了主动的追问者,并将每一次追问后的思考记录下来,尝试在自己的课堂进行实践。1995年,我的第一篇教学文章在《小学教学参考》上发表。我永远记得这个“第一次”——它告诉我,身边就有灯塔,但需要你鼓起勇气,划船过去。

    第一次“长途求书”,看见远方的光。20世纪90年代,信息闭塞。作为乡村教师,我渴望看到更精彩的课堂,却苦于无门可寻。1992年秋天,我从一份报纸的中缝看到一则小消息:南京新街口新华书店新到一批特级教师课堂实录。一个念头瞬间涌上我的心头:去把课堂实录买回来!没有任何犹豫,我抓住难得的星期天,第一次为了几本书,独自踏上一段旅程。

    我凌晨从戴南出发,乘长途汽车颠簸近5个小时到南京后,直奔书店。我在书架前如饥似渴地挑选,李吉林、于永正……这些大家的智慧就凝结在一本本书里。一个多小时后,我抱着重重的一摞书,又匆匆赶往车站。返程路上,怀里抱着书,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当时,有同事不解:“为了几本书,值得跑这么远吗?”我的回答是值得。深夜灯下,我第一次系统地研读课堂实录,仿佛一位位大师就坐在我对面,亲自授课。我模仿他们的设计,揣摩他们的意图,并将思考付诸笔端。正是这次长途求索带回来的星光,照亮了我后来发表系列文章以及主持省级课题的道路。

    第一次“云端寻友”,找到同行的星河。2010年左右网络教研初兴,我怀着好奇加入了《小学语文教学》杂志的线上作者群。群里名家荟萃,大部分时间我只是默默看着大家交流。

    当时,我正被“语文课如何教出‘语文味’”这个问题深深困扰,身边无人可讨论。纠结许久,我决定第一次在“高手如云”的群里抛出自己不成熟的想法。我写道:“各位老师,我在教学中总觉得‘语文味’这个概念很虚,怎么把它做实呢?想听听大家的见解。”

    消息发出后,长久的寂静让我满脸发烫,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但几天后一封长长的邮件弹了出来,是一位素未谋面的广东刘老师发来的。他不仅分享了自己的精彩案例,还对我粗浅的提法进行了犀利的追问。那一刻,我握着鼠标的手在抖——不是难堪,是激动!千里之外,竟有人如此认真地回应一个陌生同行的孤独困惑。

    正是这次破冰,带来了一系列积极的反响。《小学语文教学》杂志编辑部以此为话题,组织了专题研讨并邀请我主持。那年,我被杂志社评为“网络教研先锋”。还是那年,我主持的市级课题“小学语文教学中‘语文味’的探索与实践”顺利结题。这些荣誉的分量在于让我真切地触摸到了专业共同体的温度:教育从来不是孤岛,当你主动发出信号,就可能连接起一片灿烂的星河。

    这三个“第一次”,发生在我教育人生的不同阶段,指向不同的专业维度。但它们教会我的归根结底是同一件事:成长的关键时刻往往就隐藏在你决定突破惯性的一瞬间。第一次主动开口,第一次抬脚远行,第一次朝网络海洋投出一颗询问的石子……正是这一个个“第一次”,汇聚成了照亮我40年乡村教育路的光。这光,不仅来自远方,更来自那个始终愿意去尝试、去探寻的自己。

    (作者单位系江苏省兴化市戴南中心小学)

中国教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