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10日，我在迪拜。

    那是人生中第一个不在国内的教师节。时差4小时，气温42度，窗外没有梧桐，没有银杏，只有望不到边的沙漠和零星几棵棕榈树。我站在迪拜中国学校的走廊上，看着墙上学生用中英文写的“教师节快乐”，忽然有点恍惚。

    那年8月，我登上飞往迪拜的航班。同行的几位伙伴与我一样，都是受聘前往迪拜中国学校任教的杭州教师。异国他乡的日子新鲜也陌生，要习惯在40多度的高温里出门，也要习惯周五才是休息日。但最不习惯的是教师节那天，身边没有熟悉的孩子。

    教师节那天，手机突然响个不停。班级群里涌进来几十条消息，我点开一看，是孩子们发来的视频。视频里，40多张熟悉的小脸挤在一起，背景是杭州秋天的校园，能看见操场边那排桂花树。他们对着镜头喊：“老师，教师节快乐！你在迪拜要好好地！我们等你回来！”声音参差不齐，但每一个字都砸在我心上。

    有个小姑娘刚喊完就哭了，旁边的男生赶紧递纸巾，自己眼眶也红了。我坐在迪拜的办公室里，对着手机屏幕，鼻子一酸。那一刻，我仿佛闻到了杭州的桂花香。原来，思念是有味道的。

    晚上，我也给孩子们录了一段视频，告诉他们我在这边挺好的，学校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食堂的馕和羊肉串很好吃。最后我说：“你们好好读书，等老师回来，我一个个检查你们的暑假作业。”

    视频发出去，群里立刻炸了锅。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老师你瘦了”“你后面是沙漠吗”“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40多个孩子的消息挤满了屏幕，我坐在异乡的夜里，一条一条地回复，回着回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又湿了。

    同行的伙伴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那天晚上，我们决定用一场小小的仪式纪念我们在迪拜的第一个教师节。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我们站在一间空教室里，我拿出那首前一天夜里写的小诗，4个伙伴一句一句念着“金城桂香漫楼台，随风直到迪拜来。莫道天涯秋色晚，此处桃李也花开”。念到最后一句，声音有些颤抖。

    迪拜没有桂花树，但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棵正在开花的桂花树。我们在异国他乡的讲台上，守着同一份热爱。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学校一位领导捧上来一个沙盘，那是迪拜中国学校的微缩模型。沙盘旁边放着一封信，信里写道：“谢谢你跨越山海而来，这里的每一寸沙土，都会记得你的脚步。”

    我摸着沙盘，忽然觉得脚下的这片土地不再陌生。那些因为时差睡不着的夜晚，因为语言不通闹出的笑话，因为思念偷偷抹掉的眼泪，都在这一刻被悄悄抚平了。

    2022年的教师节没有鲜花，没有贺卡，没有蛋糕，但有一条来自6000多公里外的视频，有一首写了半宿的小诗，有一个刻着学校模样的沙盘，有一群陪我并肩站在异乡讲台上的伙伴。

    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一天。想起孩子们在视频里喊“等你回来”时的表情，想起小伙伴念诗时微微颤抖的声音，想起那个沙盘上每一扇小小的窗户。

    教师节的意义从来不在这一天，它的意义是让我们发现，你教过的孩子在想着你；你走过的路，有人陪着；你种下的种子，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发芽。

    （作者单位系浙江省杭州市闻涛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