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8日上午10时,广州市11个区同时启动“一键分班”。作为一名初中语文教师兼班主任,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一个个名字被随机分配到不同的班级。这一天,全市义务教育公办、民办学校起始年级新生全面实行均衡编班,学生随机编班、教师团队随机配置。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个问题:没有重点班了,语文课该怎么上? 过去10年,我习惯了“按层施教”,重点班讲深一点、讲快一点,普通班讲基础、降难度。坦白地说,这种模式让我省心:重点班的学生一点就透,课堂推进顺畅;普通班的学生反正“就那么回事”,把该背的背下来就行。但这种“省心”遮蔽了一个事实,我一直在用班级的标签替代对每一个学生的观察。 新学期,打开统编语文八年级上册教材,新增的两篇课文赫然在目:《中国人首次进入自己的空间站》和《天上有颗“南仁东星”》。北京大学教授温儒敏说,这两篇课文体现了国家对科技创新的高度重视,传递了国家对人才培养的新期待。我反复读着南仁东的故事——他为了“中国天眼”耗尽22年光阴,从壮年走到暮年。这篇课文和《邓稼先》编入同一册教材,形成了一种跨越时代的精神对话。 我突然意识到:教材已经变了,它不再只是一篇篇孤立的文章,而是一条精神脉络。而我的学生也不再是被标签定义的“重点班学生”或“普通班学生”,他们是一个个具体的、鲜活的、充满可能性的人。 广州市教育局在解读“阳光分班”政策时说了一句话,深深触动了我:“真正的因材施教不是在起点上按成绩分班,而是在多元的班级生态中,通过教学方式创新,让每个学生拥有同等的发展机会。”这句话让我开始反思:过去我的“因材施教”,不过是把学生按照成绩分好类,然后给不同学生“投喂”不同难度的内容。这哪里是因材施教?这分明是放弃对每一个学生的观察、理解和成全。 “阳光分班”打破了我赖以生存的“分层舒适区”,教材新增的科技主题课文又向我提出了新的教学命题。经过一个暑假的思考和备课,我在语文课堂作出三方面具体改变。 改变一:把“预设答案”变成“倾听每一个声音”。过去提问,我心里有一个“标准答案”,叫起学生来不过是为了让这个答案“走个过场”。“阳光分班”之后,班级里学生的学习基础差异明显增大。我发现,如果继续用“找正确答案”的方式提问,基础弱的学生永远不敢举手,基础强的学生永远垄断发言权。 现在我改变了提问方式。比如讲《天上有颗“南仁东星”》时,我不再问“南仁东的精神品质是什么”这种有标准答案的问题,而是问:“读完这篇课文,哪个细节最打动你?”有人说是南仁东住在工棚里的那段,有人说是“天眼”落成他却看不到了的那一句。每一个答案都是真实、具体的,属于学生自己的阅读感受。我不再评价“对不对”,而是追问“你为什么被这个细节打动”,课堂从“找答案”变成了“分享感受”。 改变二:把“统一讲授”变成“分层任务”。没有重点班之后,最直观的感受是:一篇文章,有人读一遍就懂了,有人读三遍还云里雾里。以前我会抱怨“学生基础差”,现在我懂得差异不是教学的障碍,而是教学的资源。 讲《中国人首次进入自己的空间站》时,我设计了三个层次的任务:基础层——用思维导图梳理航天员在空间站的工作流程;进阶层——如果你是被派去采访的记者,你会选择报道哪个瞬间,为什么;拓展层——查一查中国空间站和国际空间站有哪些不同,在班里做一次2分钟的分享。三个任务在课堂上并行,学生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完成哪一个。结果出乎意料:选择进阶层和拓展层的学生远多于基础层,不是因为基础层太简单,而是因为学生天然地渴望“做更有挑战的事”。 改变三:把“教课文”变成“教连接”。以前我教一篇课文时,讲完字词讲结构,讲完结构讲主旨,讲完主旨做练习。新学期,我换了一个思路:让课文与学生的人生建立连接。 讲《青春之光》这篇反映黄文秀事迹的课文时,我不再只讲“黄文秀放弃了什么”,而是让学生写一段话:“如果你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完全自由支配,你会用来做什么?你的选择与黄文秀的选择有什么不同?你从她的选择中读到了什么?”一个平时很少发言的女生在日札本里写道:“我会用来旅行。但读完这篇文章我忽然觉得,旅行是去看世界,而她是去改变世界。两种选择没有高下,但她的选择让我看到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语文课的终极目的不是让学生记住一篇课文,而是让一篇课文在学生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阳光分班”拆掉的是重点班的围墙,新增的课文打开的是望向时代和未来的窗户。而教师能做的就是在围墙倒下之后、在窗户打开之时,蹲下身来看见每一个学生,听见每一个学生真实的声音,把语文课上出语文味。 (作者单位系广东番禺中学附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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