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中国教师报》9月16日评论版“育人,在粉笔与AI之间”特别策划组文,颇有感触。四位老师从课堂观察切入,看见AI、多媒体技术为课堂带来的效率升级,惋惜粉笔板书日渐沉寂,重要的是跳出了要粉笔还是要屏幕的简单争辩,探讨工具背后的课堂生长、教师能力与教育初心。 他们的文章让我联想到近期所见所闻。先是湖北汽车工业学院、济宁医学院相继出台新规,要求教师重要术语、核心公式必须规范板书,严禁全程依赖PPT,杜绝长时间鼠标翻页、照本宣科念课件;后有教师在全国小学青年教师语文教学比赛中质疑参赛者用贴图代替手写板书示范,少了现场书写的过程。还有安徽宿松县特殊教育学校听障美术教师张瑞瑞,一边在黑板上勾勒“兔子望月”,一边用手语同步讲解,一条粉笔画视频浏览量近千万。 一边是高校立规推动板书回归,一边是千万人为一段粉笔视频驻足。两件事指向同一个命题:在多媒体高度普及的今天,板书正从课堂悄悄退场。对此,我们首先要明确一点:板书式微并非技术进步的必然结果,也不能简单解读为教师集体基本功滑坡,更多是效率至上的教学心态、单一化的授课模式共同造成的结果。 在不少课堂上,精致课件、智能工具随处可见,快速翻页、即时呈现、海量拓展极大提升了知识输出的效率。相比之下,板书一笔一画费时费力,显得“低效”。但课堂不是信息传递的流水线,学生消化知识需要时间,板书的“慢”恰恰为学生的思考留出了空间。 事实上,板书真正的价值恰恰藏在它看似“落后”的地方,最不可替代之处在于它的“不完美”:写歪了,擦掉重来;想到新问题,立刻补上;学生写错笔画,当场示范。这种现场生成真实记录了思维的流动,是任何预设都无法复刻的。教学,不是演示而是互动。 更值得警惕的是板书“退场”之后形成的传导效应。不少教师板书寥寥,偶尔提笔也是字迹潦草、结构歪斜,学生耳濡目染,很可能书写随意,错别字频出。诚然这不全是教师的错,但一个孩子在求学岁月里若极少看见成年人郑重地写字,大概也很难相信把字写好是件要紧的事。黑板上的认真书写不仅是知识呈现,更是无声的言传身教。 新时代的优质课堂不是非此即彼的取舍,而是兼容并蓄的融合。想让板书发挥价值,让板书重新回到课堂的恰当位置,要从多个维度入手。 学校层面,不妨将必要的板书纳入教学常规要求,不强制,但要强调适度,避免从一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让板书沦为课堂的噱头。 教师层面,要将板书当作一门手艺来打磨。不为板书而板书,但需要示范思维的过程,需要当场纠错,需要给学生的思考留白,让学生看见知识是怎么一笔一画“长”出来的。与此同时,教师要具备善用AI的能力,让两种工具各司其职、互为补充。我们要警惕的从来不是技术本身,而是借技术之便滋生的教学惰性。 评价同样要跟上,教学评比、公开课展示不妨给板书留一席之地。评价一节课时要跳出工具崇拜,不仅要看课件是否精美、板书是否工整,更要看工具是否服务学生思考、是否助力真实学习。 汉字承载着文化的根脉,写字从来不只是笔画的简单组合,而是手眼心协同的专注,是沉下心打磨间架结构的耐心,是慢慢体会汉字气韵的过程。愿我们这代教师既不盲目迷信技术的高效,也不陷入对传统工具的执念,该拿起粉笔的时候从容落笔,该善用数字工具的时候大胆赋能,在工具融合之中,好好板书,慢慢育人。 (作者单位系广东省汕头市杜鹃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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