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8日 星期三
改革与治理
“三力合一”推动校园足球高质量发展
王兴怀 张 鲲 鲁文华

    当前,校园足球改革已取得阶段性成果,但从全国层面看,仍存在多元主体诉求错位、参与态度分化、价值认同弱化等深层矛盾。笔者认为,破解这些矛盾不能仅依赖场地、师资、赛事等硬件投入,更需要从驱动力视角系统审视“利益、态度、信仰”三重动能的生成与整合,探索“三力合一”的实践路径,推动校园足球高质量发展。

    校园足球驱动力的失衡。驱动力理论认为,行为的持续性与目标的达成度取决于利益诉求的满足、态度倾向的积极转化以及价值信仰的深层引领。但在如今的校园足球场景中,这三重驱动力之间存在明显失衡。

    表层利益驱动是行为最直接、最基础的动力,涵盖经济收益、职业晋升、升学优惠、荣誉表彰等现实回报。合理的利益驱动能快速集聚资源、激发参与热情,但其天然具有短期性、选择性。当前校园足球发展中,部分学校将足球异化为“升学跳板”、社会机构偏重“技能速成”以迎合市场、政府考核过度聚焦赛事成绩等现象均是利益驱动“脱缰”的表现。这种工具化倾向不仅削弱了足球的教育功能,还加剧了“12岁退役”等现象,使人才培养链条过早断裂。

    中层态度驱动是连接外在利益与内在信仰的关键桥梁。这里的态度包括对足球的认知水平、情感认同和行为意向,积极的态度能将功利性诉求转化为自觉的、持续性的参与行为。然而在现实中,不同主体的足球认知参差不齐:部分教育管理者缺乏体育情怀,部分体育教师专业能力不足,家长和学生对足球的价值理解停留在工具化层面,导致态度驱动难以稳定发挥其中介调节作用。态度驱动的培育需要系统的教育引导、正向的体验设计和持续的文化浸润,而这些在当下校园足球实践中仍显薄弱。

    深层信仰驱动关乎根本价值观与终极意义,是最高层级、最持久的动力。它源于对“体育(足球)与教育关系”的本质理解,指向通过足球培育健全人格、锤炼意志、培养集体主义与爱国主义精神,为校园足球提供了“压舱石”和“导航仪”。校园足球若缺乏信仰驱动,便容易迷失于短期功利,无法回答“为何而教、为何而学、为何而赛”的根本问题。

    多元主体驱动力的分化与内在张力。在“体教社”融合背景下,体育系统、教育系统、社会系统的参与者角色各异,其驱动力组合呈现显著分化,并由此产生内在张力。这种张力本质上是不同系统核心需求差异在驱动力层面的外化,若缺乏有效协调,易导致资源配置失衡和发展方向偏离。

    体育系统(政府体育部门及所属教练员)的驱动力以利益与态度双重叠加为主。管理者与教练员一方面追求职业成就、经济收益和职称晋升,另一方面对足球事业怀有深厚情感视其为终身使命。但在现行竞技评价体系下,赛事成绩和人才输送数量往往成为衡量工作成效的硬指标,这使得利益驱动在一定程度上挤压了信仰空间,需要强化足球思政教育以补足深层动力。教育系统中,管理者往往在学校发展、政绩考核与个人晋升间寻求平衡,其体育认知与情怀普遍不足,导致校园足球在学科体系中仍处于边缘;体育教师虽对教学怀有热情,但专业能力参差不齐,且受限于工作量认定、职称评定等现实压力,部分教师甚至将足球教学视为额外负担;学生和家长则更多基于升学等代际利益考量参与足球,一旦政策红利减弱,参与积极性便迅速下降,“12岁退役”现象正是这一驱动模式的直接恶果。社会系统(俱乐部、培训机构)的管理者与教练员以经济效益为核心,市场化特征明显,追求盈利和品牌扩张是首要目标,整体上信仰驱动同样匮乏,甚至出现过度商业化损伤足球教育属性的情况。

    上述分化带来了明显的对立性,如短期工具性诉求(如赛事奖牌、升学名额、资本回报)与长期育人价值目标(如体质提升、品格塑造、精神成长)形成冲突,挤压了态度驱动与信仰驱动的成长空间。这种对立并非不可调和——合理利益满足是项目启动的物质基础,积极态度能将利益转化为自觉行为,而坚定信仰则能校准方向、升华价值。三者存在协同共生与动态转化的可能,关键在于通过制度设计将对立转化为互补。

    促进“三力合一”的实践路径。推动校园足球从“多元分化”走向“三力合一”,需要在价值引领、利益协调、平台搭建三个维度协同发力,构建系统化、可操作的实践体系。

    强化信仰驱动,筑牢育人价值“压舱石”。应将足球教育纳入“五育融合”核心框架,通过课程研发、师资培训、文化传播等方式强化参与者对足球育人功能的深层认同。教育部门要弱化赛事成绩的单一导向,突出运动参与的过程性评价和品格增值;体育部门要推动赛事体系与教育评价衔接,让“以球育人”成为各级各类比赛的共同价值底色;社会层面应借助公益讲座、优秀球员成长故事等载体,弘扬拼搏精神与团队协作理念。同时将校园足球纳入学校思政教育体系,通过足球主题班会、红色体育史学习等活动,让师生在运动中感悟信仰的力量。

    优化利益协调,构建短期与长期平衡机制。基于驱动力对立统一的辩证关系,需要建立覆盖“体教社”多元主体的利益协调机制。一是搭建协同治理平台,明确政府、学校、企业、社会组织等各方的权责边界,通过定期协商对话形成发展共识。二是改革评价体系,将学生体质改善、足球普及率、人才输送质量等长期指标与短期赛事成绩、品牌效益按合理权重结合,引导主体从“唯短期利益”转向“短期与长期并重”。三是完善资源分配与利益共享机制,推动政策、教育、市场资源高效整合,确保利益分配向育人核心环节倾斜。

    搭建转化平台,激活多元驱动的协同动能。促进三重驱动力动态转化,需要分类搭建实践平台。在学校层面丰富足球活动形式,让学生在快乐体验中从“被动参与”转向“主动热爱”,实现利益驱动向态度驱动转化;同时开设足球文化选修课,引导学生理解足球运动的历史与精神内涵。在体育系统构建“教育+体育”一体化培养模式,使球员在技能提升中深化对足球价值的认同,推动态度驱动向信仰驱动跃升。在社会层面鼓励企业和社会组织以公益培训、奖学金、足球器材捐赠等形式参与,弱化纯资本逐利导向,形成“利益—态度—信仰”协同发力的良性生态,其中政府可通过税收优惠、购买服务等政策工具,引导社会力量将社会责任融入校园足球合作中。

    (作者分别系西藏民族大学体育学院教授、陕西师范大学体育学院教授、陕西师范大学教师发展研究院副院长。本文系2023年度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基金项目“‘体教社’融合促进我国青少年校园足球高质量发展研究”的阶段性成果,项目批准号:23YJA890046)

中国教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