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8日 星期三
把“做”还给学生
朱 建

    作为先后在3所不同学校担任校长的教育管理者,我认为科学教育“做中学”最难的不是上好某一节课,而是让“做”成为一所学校的日常、一种机制、一种文化。

    给学生一件“真实的事”:低成本也能做科学

    我在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东社学校任校长时,组织过一届让我至今难忘的科技节。3个项目简单至极:高空坠蛋——从教学楼三层把一枚鸡蛋“自由落体”放到水泥地面,不许摔坏;纸飞机——每人一张崭新的A4纸,看谁折的飞机飞得最远;植物水培——看谁的水培植物活得长久,适当兼顾一点审美。

    就是这样3个“土项目”,学生给我带来了巨大的惊喜:低年级学生把鸡蛋裹上一层又一层泡沫,高年级学生给鸡蛋做了一个降落伞,有的用几只吹得大大的气球做伞面,下面挂着裹了泡沫的鸡蛋。那一天,所有学生的鸡蛋都没有碎。而引发我深思的是:低年级学生只会一层层加泡沫,而高年级学生还想到了加个降落伞,这种差异本身就是最好的学习进阶。

    我惊叹学生的创意,更感动乡村教师的用心:在偏僻的乡村学校,没有昂贵的设备,教师却用最普通的材料把科学的种子种进了学生心里。

    乡村学校经费有限,但低成本绝不等于低质量。“做中学”的第一块基石可能不在实验室,而在于管理者是否愿意给学生创造一个可以动手、可以尝试的机会。

    让“做”长成课程:一棵葫芦见证完整一生

    后来,我到南通市西亭初中当校长,我们围绕葫芦开发了“葫芦科艺”课程。学校开辟出一片葫芦种植园,学生从翻土、育苗、移栽、管理到采收全程参与。

    葫芦不耐涝。有一年梅雨季,整片葫芦几乎全军覆没。学生眼看快要成熟的葫芦发霉、烂掉,急得查阅书籍、请教老师、互相讨论,终于弄明白葫芦被水淹导致根系无氧呼吸烂根。第二年雨季来临前,学生早早清理种植园里的淤泥、疏通排水沟,葫芦的损失明显少了许多。

    “葫芦科艺”课程其实不复杂,但却横向勾连起多门学科:种葫芦涉及劳动,观察一株绿色开花植物的一生涉及生物,搭架排水涉及物理和数学,烙画雕刻涉及化学与美术,制作并吹奏葫芦丝又属于音乐。我们还做过一个浅显的实验:取一只刚采摘的葫芦,与一只体积相当的干葫芦比重量,两者相差很大,学生由此直观理解了水分在细胞中所占的比例……这门课程后来被确定为江苏省基础教育内涵建设项目。

    这件事让我看到,学生在“做”中真正成了学习的主体:他们不是为了考试而学,而是为了救活一株植物而学;他们收获的不仅是水分管理的知识,更是一种未雨绸缪的思维和直面挫折的勇气。当课程落实在一个个真实事件中,校本化的“做中学”便有了最朴素也最有力的形态。

    让师生一起“做”:管理者的责任是搭台

    “做中学”需要教师从讲授者变为引导者。校长能做的就是为教师创造“做得了”的条件。

    起初师生都不会种地,学校就允许种植园先当“试验品”;物理、数学教师带学生从承重、采光、成本的角度搭大棚,化学、美术教师带学生烙画、雕刻,音乐教师教学生用葫芦丝吹奏。教师并不天然会教“探究”,但他们也是在一件件具体的事上学会了从教知识转向陪学生探究,并在“做”中重新理解了科学教育。

    2024年我到南通市通州区实验中学任校长,组织高一学生养蚕,再一次印证了这个判断。学生满校园、满乡间寻找桑叶,从一颗颗受精卵开始观察蚕的孵化、蜕皮、结茧……有学生抽丝剥茧,用蚕丝做成工艺品;也有学生等待破茧成蛾、交配产卵;还有学生研究整理了蚕一生中激素的变化。这里没有标准答案,有的是学生真切的牵挂与主动的追问,这正是科学精神最本真的模样。

    把“课堂”开进社会:长达一年多的“家庭立项”

    “做中学”还要打开学校的围墙。我曾经指导女儿做过一个长达一年多的项目研究——南通花露烧酒的文化溯源、酿制机理与传承变革。

    起因是一瓶我从乡间酒坊买回的花露烧酒引发了家庭争论,女儿由此上网检索,无意中激发了探究的愿望,并把目标锁定在现状调查、成分分析与传承变革3个方面。她拜访酿酒老人,访谈非遗传承人,还带着检测需求走进区里的检验检测中心,全程参与对酒精度、微生物、重金属的检测,用数据回应了“能不能喝”的疑问。后来这个项目入选江苏省科协优秀后备人才计划,在高校教授指导下用比较研究的方法厘清了酿制机理,还获得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南通市一等奖、江苏省二等奖。

    这个家庭项目让我确信,“做中学”也需要家校社协同。学校要做的是打开那扇门,把非遗传承人、检测机构、高校实验室都请进学生的探究中来,让长周期、真问题、真证据成为科学教育的新常态。

    回望这些年推动“做中学”的经历,我越来越愿意把校长理解为那个“搭事的人”:给学生一件真实的事,给教师一个真实的项目,给家校社一条真实的通道。当“做”成为学校的文化,“做中学”就成了科学教育本来的样子。

    (作者系正高级教师、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实验中学校长)

中国教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