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06日 星期三
人生边上
青浦吃蟹
阮红松

    到上海访友,是必去青浦吃蟹的。

    印象中,蟹实在是很寻常的东西。这源于儿时的记忆。我的家乡在鄂西南,这里也盛产蟹,无论在乡间哪条小溪边,随便搬开一块石头都有蟹爬动。捕鱼时,一网下去,收上来的网里也总有蟹。但是,鄂西南好像没有专门吃蟹的餐馆,偶尔吃蟹也是鱼的做法——加在小鱼小虾里,用火锅炖来吃。大把的调味料和辣椒放进去,吃不出什么味道和名堂,也就对蟹没有特别的记忆。

    去青浦吃蟹,却是极认真的。蟹是名品,叫大闸蟹。大闸蟹之名是有来头的:当时苏州、昆山一带的捕蟹者,在港湾间设置了闸门,闸用竹片编成,夜间挂上灯火,蟹见光亮,即循光爬上竹闸,此时只需要在闸上一一捕捉即可。故叫大闸蟹。

    产于阳澄湖的大闸蟹,有“蟹中之王”的盛名,我们在青浦吃的蟹就是阳澄湖大闸蟹。之所以被称为“蟹中之王”,因为大闸蟹具备了美食所必备的色、香、味、形、质。明代文学家张岱就曾说食大闸蟹“不加醋盐而五味俱全”。就像墨分六色、琴具七音一样,大闸蟹也有多味:蟹肉一味,蟹膏一味,蟹黄一味,蟹子又一味。而蟹肉之中又分“四味”:大腿肉,丝短纤细,味同干贝;小腿肉,丝长细嫩,美如银鱼;蟹身肉,洁白晶莹,胜似白鱼;蟹黄,妙不可言,无法比喻。

    上海人在吃的文化上一直追求的是精细、考究,请客吃饭时越是过程烦琐、讲求细节,越是显出主人家的诚意。有这样一个笑话,一个上海人要坐火车到北京,上车之前买了一只大闸蟹,在车上开吃;火车每靠一站,他就刚好吃完一只蟹脚,一站一站终于到了北京,上海人这才把手里的大闸蟹完全消灭干净。如果有人认为这过于夸张,那么恐怕是他还未足够了解一只大闸蟹。

    蟹的吃法也是有讲究的,先吃蟹黄,再吃蟹肉。蟹肉是白色像鱼肉一样的东西,最好把螃蟹掰成两半,这样就可以让白花花的蟹肉暴露出来。一般人最后吃蟹腿,因为吃蟹腿很费时间,而且腿里的肉也不多——但人们还是尽量把蟹腿吃完,毕竟吃螃蟹腿也是消磨时间、家人朋友聊天的好机会。

    这次在青浦吃蟹,我们是闹了笑话的。一只肥蟹,熟了端上来,然后是一碟镇江醋。我们瞪着大眼睛,也没盼到其他佐料,才明白上海人吃蟹简单至极,不可能再有其他佐料了。刚吃了蟹黄,我就不知道如何下口了:瞧着蟹腿很粗,估计有肉,便抱着啃;由于性急,又找不到肉,将蟹腿连壳带肉一起咬,吃到肉没有,自己也搞不清。再瞧上海人,慢条斯理将一只蟹吃完,然后像变戏法一样,将吃完的蟹壳重新一拼,又是一只完整的“蟹”——正如鄂西南农妇吃瓜子,从左边嘴角进瓜子,右边嘴角出壳,吃东西吃出艺术品位了。

    吃蟹还能吃出文化:从蟹肚皮下用牙签挑出一团肉,说是法海和尚——法海和尚为何躲到蟹肚皮下,就成了佐餐的话题。

    (作者单位系湖北省松滋市八宝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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