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成式人工智能(简称“人工智能”)融入教学已突破技术仅作为辅助工具的传统定位,催生出了“师—生—机”三方深度互动的课堂新生态。伴随这一变化,课堂学习的本质也在发生深刻转向。基于动态知识观,真正的深度学习一定是在复杂的课堂生态中自然“涌现”的。
未来的课堂学习本质即“涌现”
未来课堂,教师、学生与技术彼此互动,一切都在动态、非线性地发展着,这一活动本质即为“涌现”。“涌现”一词源于复杂性科学,它描述的是大量微观个体在简单规则下相互作用,从而在宏观层面自发生成全新结构与属性的过程。显然,融入了人工智能的课堂不是简单的要素叠加或聚合,而是由携带独特经验的学生、作为引导者的教师和作为“能动性代理”的技术,在提问、讨论与人机对话的互动下,共同催化着意义的复杂生成。这种集体的洞见,其深度与广度远超任何个体,实现了整体大于部分之和,且常常充满不可预知的创造性。基于此,当我们放弃对课堂进行精密控制的执念,转而致力于创造一个人机协同、能让智慧自发生成的学习场时,课堂学习的“涌现”便得以确立,教学范式也将开启新的转型。
课堂学习“涌现”的内在机制
事实上,技术赋能课堂早已不是新鲜事,传统的网络技术也能通过搜索引擎实现人机互动,人工智能为何能拓展学习的“涌现”机制呢?
首先,人工智能促进了“对话性”。法国思想家莫兰认为,涌现往往诞生于有序与混沌的碰撞。而人工智能正好能完美制造有序与无序。当我们把零散的信息输入AI时,它能够为学生梳理结构化的知识体系,同时与AI对话又能形成某些无法预设的回答,进而打破学生的思维定式。基于这样的碰撞,学生有望从被动接受者升格为主动审辨者,学习也从表层记忆跨越到深层建构。
其次,人工智能加速了“回环性”。微观层面,学生通过与人工智能不断地“问与答”,完成认知的同化与顺应,实现个体认知的螺旋式上升;宏观层面,当个人的认知成果在课堂分享时,将立即转化为集体智慧,体现“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学习涌现效应。由此,个体微循环与集体大涌现有机贯通,超越了传统课堂。
最后,人工智能深化了“全息性”。教师的精力终究有限,难以实时回应每一位学生的需求。但当人工智能进课堂后,因材施教不再是一个教育理想,每个学生能够与人类知识全景对话,并根据自身的水平获得个性化支持,将切实推动教育公平。
基于涌现式学习的宏图教学
立足课堂学习的“涌现”本质,“宏图教学”(Ambitious Teaching)这一融入感性共鸣、理性建构、价值升华的教学范式得以诞生。它指的是以学科特色大概念为锚点,在人机协同的课堂生态中帮助学生实现深度理解与思维进阶,进而催生内在智慧的教学方法。具体而言:
以感性为起点:点燃学习的内在动力。宏图教学的第一步是“点燃”,即唤醒学生的学习动机。以鲁迅的小说《药》为例,教师首先提出一个看似不沾边的问题:“如果华老栓和夏瑜在朋友圈相遇,他们会说些什么?”接着,学生分组运用人工智能扮演角色,创作具有冲突性的对话。学生代入角色后所产生的触动,远比单纯的文本分析更能激发学生探究课文主旨的动机。
以理性为核心:建构深度的认知体系。如果学生只是进行简单的情感体验,对文章的理解会流于表层。因此,宏图教学的第二步是实现“连接”与“催化”,支撑学生完成理性的深度建构。当学生在角色扮演中产生疑惑:为什么夏瑜的革命理想华老栓完全不懂?此时,教师可鼓励学生带着问题与人工智能展开个性化对话。比如追问清末启蒙思想的传播困境,或比较鲁迅其他作品中的相似主题。过程中,教师还要观察并敏锐捕捉人机互动中涌现的洞见,例如,启蒙者与大众之间的隔阂等,推动学生的学习从情感驱动走向理性深化。
以超越性为归宿:实现学习的价值升华。“涌现式学习”必然是身脑心共同参与的全人学习。因此,宏图教学的最后一步需要引导学生对所学进行价值升华,达致“超越性”的发展。教师追问:“鲁迅写《药》仅仅是为了批判麻木吗?这种启蒙者悲剧在今天还存在吗?”借此促使学生将所学知识与自己的生命体验、价值观念相连接,形成独特感悟。最终,课堂上“涌现”的不仅仅是对《药》的单一解读,而是融合了共情、理解与价值观的智慧成果。
面对人工智能带来的教育变革,我们不必焦虑,更不必盲目崇拜,而是回归初心,把握课堂学习的“涌现”本质,深化大概念为本的深度教学,推动融感性、理性与超越性于一体的宏图教学范式。我坚信,我们终将开启一个以生命为本、人机协同的课堂新纪元,让每一个独特的生命都因智慧滋养而绽放光芒。
(作者左璜系华南师范大学教师教育学部教授,高中课程标准和义务教育课程标准研制综合组专家,潘雯岚系华南师范大学教师教育学部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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