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路上,暖阳斜斜地洒在街角,一截裸露的水管下端垂着几支冰溜子,澄澈的冰体裹着细碎的光斑在阳光下晶晶发亮,像仙女遗落人间的魔法棒,清透又灵动。二宝一眼瞥见,眼睛倏地亮了,比冰溜子上的光斑还耀眼,欢呼一声便迈着小碎步飞奔过去,小身子凑在水管旁,踮着脚仰着头,满眼的欢喜藏都藏不住。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试探着扳下一段长短适中的冰溜子,握在手里的瞬间小胸脯微微挺起,俨然一个小英雄终于寻到了得心应手的兵器。他把冰溜子举到阳光下,偏着头反复转动,冰体在不同角度的光影里折射出或明或暗、或浅或亮的光,像藏了一片小小的星空。他抿着嘴看得入神,小眉头轻轻蹙着——孩子对生活里的每一抹色彩、每一处新奇永远怀揣着最纯粹的好奇。 2026年的第一场雪成了新一年的温柔馈赠,洋洋洒洒的雪花落满天地,世界被裹进一片银装。雪停之后,气温时升时降,屋檐下、水管旁、树枝间,悄悄凝出了各式各样的冰溜子,这是寒冷独有的浪漫。冰溜子也叫冰挂、冰柱,是雪水或融水遇冷再度冻结形成的锥状冰体,雪融成水、水滴垂落、遇冷凝冰,三步流转便凝出了带着动态美的冰体,一根根、一串串聚在一起,清凌凌的模样既惊艳了冬日也震撼了眼眸。不知从何时起,因气候的细微变化,这份曾经冬日里的寻常景致,竟成了如今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看着二宝握着冰溜子爱不释手的模样,我的思绪忽然被拉回童年。那时住的是低矮的土坯房,屋檐不高,大人抬手便能掰下长长的冰溜子,那是冬日里最珍贵的玩物。一群孩子聚在一起,总要攀比谁的冰溜子更长、更透亮,把它当作最威风的武器,追着、跑着、闹着;有些孩子还会把冰溜子凑到嘴边轻轻咬上一口,冰凉的甜意漫过舌尖,便是童年最清甜的滋味。淘气的小男孩还会趁同伴不注意,把湿滑的冰溜子悄悄从脖颈塞进对方衣服,惹来一阵嬉笑打闹——冬日的寒冷便在欢声笑语里消散无踪。 我的童年与二宝的童年隔着数十年,却因这小小的冰溜子有了温柔的共鸣。无论土坯房檐下的旧时光,还是街角水管旁的新欢喜,孩子面对冰溜子时的“如饥似渴”从未有半分改变。于孩子而言,冰溜子是创造无限快乐的玩具,是藏着自然奥秘的宝藏,是探索世界的小小入口。 时光流转,岁月变迁,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冬日的冰溜子从寻常变成了稀罕,可孩子对自然的好奇、对未知世界的探索热情从未因时光而褪色。那截握在孩子手心的冰溜子藏着两代人的童年,也藏着孩子最珍贵的童真。 (作者单位系陕西省岐山县凤鸣镇南吴邵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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