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盆水仙闹新年。 朋友说“闹”字用得不当,因为水仙花素雅、文静,没有杏花那么泼辣、繁丽。他的这个意见我认为值得推敲:水仙花虽然清雅秀丽,但它却是开在百花凋零的寒冬。试想,到处是枯木森森,突然蹿出一束素白或鹅黄的花朵,你的心头是不是像突然被火焰点燃了一般欢喜呢?我题这一“闹”字,就是为了凸显水仙怒放于寒冬的逼人气势。 我是一个对养花没有多少耐心的人,但过年养水仙却岁岁如是。新年前一个月左右,我从鲜花店买了两三个水仙鳞茎。鳞茎放在一个土黄色的泥盆里,四周用山间捡的五颜六色的鹅卵石环护着,再放上些清水,就算给水仙安了家。这时虽然看不到花,但色彩还是丰富的:黄的、红的、黑的鹅卵石色泽温和,这其中突然一个鲜明醒目的白色,是不是就有了烘云托月的效果呢?冬天,有一株生命相依相伴是难得的美好,更何况它已经渐次展开了银白的根、翠绿的叶,是不是在提醒我要时刻关注它的生长呢? 终于,水仙在我的千呼万唤之下,在新年的热闹声里开放了。这时候再看吧:银丝一般的根,纤尘不染;翡翠一般的叶,凝碧葱翠;金盏银台的花,绝尘脱俗。这纯净温暖的颜色,这蓬勃生春的热烈,这凌寒独立的姿态,谁能说它不是叫醒春天的第一声呢?看,墙角的迎春花才开始打花骨朵呢! 这样的一种氛围里,你的眼底心间还能不感到热闹吗?我是真切地感受到了,每天被水仙花骄傲挺立的姿态吸引着。工作累了的时候,我就会跑到水仙前面看一看它是不是又抽新叶了,是不是又有一朵花开了——它的每一个消息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喜悦。最让人“癫狂”的是看到水仙花打开的一瞬间:花苞慢慢地鼓胀,出现细小的裂缝,接着青涩的花骨朵渐渐泛白,最后“啪”的一声花萼打开,嫩黄的花蕊俏笑着,暗香瞬间扫过鼻翼。妻子说,我侍弄水仙花比女儿还细心。这话讲得有些不恰当,怎能说是我在侍弄水仙花呢,说水仙花在涵养我才更准确。 新春,摆一盆水仙花在案,一间斗室都明亮起来。与水仙花静静相对,凝望着它的笑脸,眼神变得生动,心也在清雅空灵的幽香中变得沉静。水仙花香浅浅的、淡淡的,不张狂也不浓烈,就像一汪清浅的水、一个暖黄的梦。与水仙花静静相对,外面世界的喧嚣和嘈杂似乎都远遁了,只有宁静的时光、静好的岁月。这种亲切温馨的感觉,就像与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在交流,无牵无绊、亲密无间。 “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沈为骨玉为肌。暗香已压酴醾倒,只比寒梅无好枝。”黄庭坚的这个评价我觉得最为精当:在万木萧疏的季节,水仙花没有因为寒冷凄清而踯躅彷徨、自怨自艾,而是把寒冬当作自己表演的舞台,努力拔节、尽情绽放,为世界守候着美好的春天。 这些年养水仙,我都坚持每天去问候它,经常给它换换水。在这样简单的劳作中,我忘却了烦恼和劳累,收获了幸福和满足。有这报春的使者晨夕相对,新年的每一天都将是美好的吧。 (作者单位系安徽省东至县尧城中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