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11日 星期三
压岁钱里的选择题
赵莹莹

    春节刚过,有家长私信我:“老师,孩子收了两万多元压岁钱,我该不该收上来?”也有学生悄悄问我:“老师,这钱是我的,为什么不能自己花?”一来一回之间,问题的核心其实并不在“钱”,而在教育。

    这些年我愈发感到:压岁钱正成为学生接触社会规则、理解价值关系的一扇窗口。这扇窗开得好,会通向理性、责任与自律;开得不好,则会滑向攀比、冲动与失序。对班主任而言,这是一堂不应错过的“现实课程”。

    我不再把压岁钱问题当作学生的家务事,而是纳入班级育人的整体设计之中,引导学生在真实情境中学习“与金钱相处”。一个平时内向的学生曾对我说:“老师,我知道钱不能乱花,但不知道该怎么用。”那一刻我意识到,空泛的道理无法替代具体的路径,财商教育必须“落地”。于是,我从“讲道理”转向“做设计”。

    第一件事,是和学生一起厘清:压岁钱到底是谁的。我把一个真实案例改编成情境讨论:长辈把钱递到你手中,算不算“你的”?父母帮你保管,意味着他们可以随意使用吗?学生的讨论非常热烈。有人坚持“钱在我手里就是我的”,也有人说“爸妈也给别人发红包,这钱不是我的”。充分讨论后,我引导他们逐步形成共识:压岁钱属于赠予,所有权归学生本人,但由于年龄限制,管理方式需要借助家庭的帮助。许多学生第一次意识到,“拥有”与“会用”是两件不同的事。

    紧接着,我把问题推进:既然是你的钱,你准备怎么用?于是,我在班级发起了一个小小的活动——“我的压岁钱计划”。有人说打算全部存起来,有人说准备买模型,还有人计划给爷爷奶奶买礼物。在这种“未经修饰”的表达中,学生真实的金钱观逐渐显露出来。我没有急于评价对错,而是引导他们互相提问:为什么要这样分配?钱花完了怎么办?有没有更重要的事情?在一轮轮交流中,学生逐渐明白“花钱”是一种选择,而选择意味着取舍。

    慢慢地,我们在全班形成了一种相对稳定的共识:钱可以分成不同用途——一部分存起来,一部分日常使用,一部分用于学习,还有一小部分用于表达心意。这不是标准答案,却成为学生可以理解、可以操作的框架。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日常生活中。一个男孩最初坚持要买一款昂贵的游戏设备。反复讨论后他决定先存一半,其余分批使用。后来,他在班级分享时说:“我发现,等一等再买,好像也没那么想要了。”延迟满足在体验中自然生成了。还有一个女孩拿出部分压岁钱,为班里家庭困难的同学买了学习用品。她说:“这钱本来就是别人送给我的祝福,我也想把祝福送给别人。”那一刻我意识到,财商教育的尽头并不是“会花钱”,而是“懂得意义”。

    对于家长的困惑,我提出一个观点:比起“替孩子管钱”,更重要的是“陪孩子学会管钱”——与孩子一起决定分配方式,允许他们进行小额尝试,与他们定期回顾使用情况。有家长反馈,第一次坐下来认真听孩子讲用钱计划,才发现孩子并不是“乱花”,只是缺少被理解的机会。

    当然,也有家长担心自主权过大会失控。但我认为,适度“试错”比完全“代替”更有教育价值。学生不可能在被保护的状态下学会选择,关键在于边界清晰、过程可见。因此,我在班级中引入记账工具——不是机械记录,而是带着反思去写:为什么花?值不值?有没有更好的选择?一开始学生只是完成任务,慢慢地有人开始写下自己的想法,有人会对比不同月份的支出变化。记账不再是形式,而成为“看见自己”的方式。

    我也不断提醒自己:财商教育不能变成“成绩排名”。我们不评谁存得最多、谁花得最少,而是关注每个学生是否在进步,是否更清楚地理解自己的选择。

    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是压岁钱背后的“比较”。我在班会上没有回避,而是坦率地谈道:压岁钱的多少,与亲戚情况、家庭习惯都有关系,并不代表一个人的价值。更重要的是,你如何使用它。钱的意义不在数字,而在选择。后来我发现,当学生把注意力从“多少”转向“怎么用”时,那种无形的比较自然减弱了。

    压岁钱终究会花完,但围绕它展开的学习不会消失。它让学生第一次意识到,世界并非只有“想要”,还有“权衡”;不仅有“拥有”,还有“责任”。

    (作者单位系山东省滕州市滨湖镇田桥小学)

中国教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