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小的10年,每天守着三尺讲台,对着10来个眼睛亮闪闪的乡村娃,备课、上课、批改作业,日子就在粉笔灰里悄悄溜走。我也常常参加县里组织的教学比赛,每次都铆着一股劲儿往前冲,可市级教学比赛的门槛总是迈不过去。 没想到,去年竟然有了意外之喜。由于参赛的人少,我顺利晋级,总算圆了去市里见世面的梦。出发那天,我背着自己磨了好几晚的教案和改来改去还是不满意的课件,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到了市里,我才真切体会到“山外有山”。身边的选手,个个都是各县区挑出来的佼佼者,有的选手是深耕学科多年的学科带头人,有的选手有专业的指导团队,有的选手光是教案就磨了几十遍,更有不少选手足足准备了一年……而我只是一个独行侠。 可真站上赛场,面对陌生的学生和台下的评委,我心里的那点慌张反倒烟消云散了。我索性按照平时在村小上课的样子来:耐心引导学生,他们有疑问就及时解答,他们有想法就鼓励表达。幸运的是,学生的回应自然又热烈,课堂上不时响起清脆的笑声,我越讲越投入,早就忘了是在比赛,只觉得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教学,享受着与一群新朋友的美好时光。 下课铃响后,几个外县的老师微笑着说我的课“很有意思,耳目一新,透着原生态的教学温度”。那一刻,我的心里甜滋滋的,能得到同行的认可,证明这趟没白来。可成绩揭晓时我傻眼了:倒数第一,而且与前面选手的分数差了一大截,最终连一张参与奖的证书都没有,只能空着双手回学校。 返程的路上,我的心里又酸又涩,忍不住胡思乱想:我写的教学案例拿过市级、省级奖项,录制的课也得过教育部“一师一优课”奖项,这次怎么落到这个地步?是不是我这个跨专业的老师,在学科理论阐释、课堂逻辑架构上真的比不上科班出身的同行?是不是我单枪匹马的摸索,终究还是差了火候? 回到县里,县教研员特意拍着我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地说:“不后悔送你去,能站上市赛的舞台本身就是一种进步。这次看到的差距、学到的东西,比名次金贵多了。”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我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夜里躺在床上,我一遍遍复盘比赛,心里渐渐透亮了。这场倒数第一的经历,分明是一面照见自我的明镜,既照出了我扎根乡村教育的底气,也照出了自己局限于小天地的盲区。10年村小生涯,我习惯了对着10多个学生因材施教的从容,一直停留在凭经验把课上好的层面,却忘了教育的赛场早已是多种能力的较量。 但我也没打算否定自己。那些同行的称赞不是客套,我的课堂里的真实与鲜活,是村小教师独有的生命底色。我们天天与乡村孩子打交道,知道他们对生活场景的敏感,所以能把抽象的知识转化为摸得着、看得见的生活案例,能用朴实的语言搭建认知桥梁。这种不刻意、不雕琢的课堂温度,是扎根土地生长出的教育力量,也是我不必刻意模仿他人的底气。而这次经历更让我明白:成长从来不是守着一方天地的自满,而是看见“山外有山”后的改变与进取。 这张倒数第一的成绩单,是成长的坐标,更是重新出发的号角。它让我清晰地知道,往后的路该往哪里走、该怎么用力。我把这次比赛的感悟分享给了学校的同事,我们虽然人少,却也能组成一个教研小组,互相听课、彼此打磨。我知道,这样的进步或许会很慢,就像乡村的庄稼需要慢慢扎根、静静生长,但只要我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每一点积累都会变成向上的力量。 往后,我会以更专业的素养打磨每一堂课,用更开阔的视野引导乡村娃看世界,既守得住村小教育的本真温度,也追得上教育发展的时代步伐。在陪伴孩子慢慢长大的同时,我也会在教育教学的道路上不断突破自我、成就更好的自己。 (作者单位系湖南省绥宁县河口苗族乡竹舟江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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