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多年前,我的高中历史老师崔克宏曾用半节课时间讲《曾国藩家书》。那一节课,我的眼睛亮了,课后我便从拮据的生活费里挤出钱来买了那本书。大学时,历史系罗能勤老师在世界近代史的课堂上推荐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下课后我直奔图书馆……毕业后,我又买了一套,读了三遍。 这两段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个朴素的道理:一位教师一次用心的推荐,可以点亮一个学生一生的阅读方向。如今,我成了一名校长。我常常问自己:我的学生将来回忆起中学时代,会不会也有一本让他们念念不忘的书?我的老师,能不能成为那个在学生心中种下阅读种子的人? 校长要做学校里读书最多的人。当了校长之后,我似乎成了最忙的那个人。但我知道,如果我以“忙”为借口放下书本,就失去了引领全校阅读的资格。于是我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每天至少读一小时书。出差的时候,包里永远装着两本书——一本专业的、一本闲书。学校的大小会议上,我总要把自己的读书心得穿插进去,分享我最近读到的好书。 一次例会上,我分享《中国教师报》推介的《教育者的认知升级》阅读心得。一位年轻教师当天晚上发微信给我:“校长,你讲得很震撼,我已经购买了这本书。”那一刻我意识到:校长的阅读不是一个人的事。你读过的每一本书,分享的每一个故事,都可能成为别人打开一本书的理由。 让教师成为“手不释卷”的榜样。仅校长一个人读还远远不够。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是阅读的种子。我常跟老师们说一句话:“学生最喜欢的老师不一定是分数最高的那个,但一定是身上有书卷气的那个。” 马路明老师是一位小有名气的诗人,他的诗天马行空,大开大合,富有哲理,这来源于他广泛而深入的阅读。每天清晨他都会和学生一起早读。有学生问我:“校长,马老师怎么是一个行走的百科全书?”我说:“因为他读得多、记得多、想得多。”在马老师的影响下,他班上的学生自发购买书籍、广泛阅读,当然也有许多学生爱上了写作。 这件事让我更加坚信:一个爱读书的老师,就是一座行走的图书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阅读最好的推广。 给阅读留出“不被侵犯”的时间。仅有热情还不够,阅读需要实实在在的时间保障。课间10分钟、睡前片刻等碎片时间阅读,难以进入书中的情境,更无法让心灵与文字深度交融。于是,我在学校推行了一项改革:每周拿出90分钟作为全校的深度阅读时间。这90分钟由教务处统一设计,全班在宽敞明亮的图书馆同读一本书。 刚开始有老师质疑:“校长,这么大好的时间用来读闲书,是不是太浪费了!”我说:“开卷有益,培养孩子的阅读习惯远比当下提高几分有价值。”事实证明,这90分钟不仅没有影响成绩,反而让学生的理解能力、表达能力和专注力都得到了提升。更重要的是,很多孩子在这90分钟里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沉浸式阅读”——那种忘记时间、忘记周遭、完全进入书本世界的感觉。 与此同时,我调整了家庭作业的管理方式:所有文化课作业全部在校内完成。学生回家后只做三件事——家务劳动、兴趣特长、深度阅读。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阅读,从任务变成习惯,从习惯变成热爱。 让分享成为阅读的“加油站”。读进去,还要讲出来。讲的过程就是深化理解的过程。我们学校每两个月组织一次读书分享和新书推荐活动,地点设在图书馆的“经纬论坛”,分享者要站在两个班100多人面前讲自己读的书、自己的感悟、自己的收获——当孩子站上讲台面对100多双眼睛时,他必须把书读透彻、想清楚、说明白。这个准备过程比任何作业都更能检验他是否真正读懂了。而当台下响起掌声的那一刻,他的成就感和愉悦感会成为他继续阅读的强大动力。我发现很多原本不爱读书的孩子,听完同学的分享后会主动去找那本书读……一个人的阅读火焰,就这样点燃了一群人的阅读热情。 回顾这些年推动校园阅读的经历,我最大的体会是:这件事没有捷径,只有笨功夫——校长自己要带头读,读得比老师多、比老师深;校长要舍得把宝贵的课堂时间安排给阅读,顶得住“影响成绩”的质疑;校长要花心思设计评价机制,让爱读书的师生被看见、被肯定;校长要跑前跑后,协调场地、调配资源,解决一个个具体的问题……我坚信:一所学校如果校长爱读书、老师爱读书、学生爱读书,那这所学校一定是一所有灵魂、有温度、有未来的学校。 (作者系正高级教师、甘肃省华亭市第二中学党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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