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峒位于湖南省花垣县，地处湘、渝、黔三省交会处。初到茶峒，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古老房屋。随意挑一条小巷，走在细雨中的青石板路上，两侧都是深褐色的木板房，木板上纹路斑驳，每一条纹路都是这座屋子过去的见证：有的房门紧闭；有的房门草草地掩着，门上挂着的斗篷、蓑笠诉说着主人的一切；而那一串串黄澄澄的玉米、红艳艳的辣椒是这条小巷难得的点缀，明亮的色彩为一片青黑色带来了一丝生气。整条小巷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行人，只是偶尔听到两旁屋内的谈话声。

    继续向前走，路的两旁渐渐有了一些店铺——药店、粮店、小超市、米粉店……这哪像是旅游景区，分明就是一个古老的小镇。开张的店铺渐渐多了起来，炒菜声、吆喝声、谈笑声、机器轰鸣声，一时间声声入耳。餐馆外面挂着一块块土腊肉，浓郁的烟熏味弥漫四周；一筐筐鲜嫩的野菜摆在门口，让人仿佛置身于混合着泥土与青草芬芳的山野；酱腌菜的大缸堆在角落，但那发酵的气息生怕被人遗忘；厨房内猛火爆炒的油烟四处飘荡，隐约间还能闻到一股股酒香。此情此景与沈从文笔下湘西人家摆酒炒菜的情形何其相似，就差那青菜萝卜滚进油锅时“唦”的一声。

    终于走到河边，视野尽头是重重叠叠的山峰，一弯河水摇曳着翠绿的尾巴从远方缓缓游来——环抱翠翠岛，游过一排吊脚楼，荡漾着碧波与远方绿油油的竹林融为一体，消失在远处的群山之中。当年《边城》里的翠翠也应该是这样望着河水流去的方向，等待着傩送的归来吧！渡口空荡荡的，几只拉拉渡随意地漂在岸边。那位慈爱温暖的老渡夫去了哪里？想当年，老渡夫坚守渡口一生，渡过无数次的河，也渡过无数的人，更是渡过了自己的一生。他用真诚和善良温暖了远乡近邻，让淳朴成为自己的人生底色，却没想正是这笨拙的淳朴与自己深爱的孙女产生了内心偏差，酿成了一次美丽的错过。如果爷爷的在天之灵知道这一切……不忍猜测、不敢细想，残酷的现实已经带给这些至善的人无尽痛苦。不管是爷爷还是翠翠，不管是天保还是傩送，每个人都没有错，都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偏偏却造成了这场悲剧。悲剧的色彩已让人黯然神伤，背后的至情至性更让人的心底多了一丝感动。

    走上邻近的小丘，丘上一座白塔屹立在林间。书中的白塔守护着翠翠，最终却倒塌在洪水中，预示着毁灭；眼前的白塔守护着边城，只希望守好这方水土，守住这份纯粹。白塔旁便是翠翠居，一座简简单单的平房，不知爷爷去世后的翠翠如何呢？俯瞰边城，水面上薄雾笼罩，想着爷爷说的不服老的话语，他在注视这水面薄雾时是否已经预料到自己将要与翠翠永别？时间留不住慈爱的爷爷，更留不住祖孙相处的平淡时光，只有青山绿水能够与这片土地守望永恒。

    群山绵延不断，山后的世界不知什么模样；绿水曲折环抱，不知将潺潺地流向何方。雨水冲刷着青褐色的石板路，似乎快要洗净历史的旧迹，但边城的岁月记忆已然融入这片山水。眺望远山，那个在月下唱歌的二老何时才会回来呢？

    （作者单位系四川省成都市石室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