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校长，今天有人来找你，是你去支教的广陈中心小学的学生家长，特地给你送来了生日礼物，已经放在办公室门口了，”保安小沈看到开完会风风火火赶回来的我说，“家长说，孩子们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它送到平师附小顾老师这里。”

    “哦，是吗？孩子们怎么会记得我生日呀！”匆匆赶到办公室，就看到靠门地上的一只红色塑料袋，轻轻打开一看：好漂亮的一串千纸鹤风铃啊！我小心翼翼地提起风铃，七彩的千纸鹤优雅地旋转着，仿佛在热烈地向我表达美好祝福。袋子里，还有一封孩子们的信。孩子们告诉我，他们一起策划、一起制作、一起期待悄悄送给我惊喜与祝福的过程。读着读着，我的眼眶湿润了，内心涌起无法言说的幸福感，也不觉思念起常常鸟儿一般围绕在我身边的那群孩子。

    那是2007年8月，在城市小学工作了16年的我报名去农村支教。作为城乡两所学校的副校长，在城乡奔波中负责教学、科研、艺术教育等管理工作，也有幸遇见了乡镇小学这群五年级的孩子，成了他们的语文老师。我们一起品读朗诵诗歌，一起开展师生读写，一起游戏锻炼，一起排练节目，我还为孩子们过生日、过节日，留下了无数温暖欢乐的故事。

    一次，我买了一大箱红瓤火龙果带给孩子们品尝。当时红瓤在当地还是挺稀罕的。孩子们看着彼此满口流着鲜美的红汁，乐开了花。品后作文，真情喷涌，字里行间都跳跃着幸福的味道。给孩子们打印投稿后，还真发表在了《嘉兴日报》上。于是，大家又欢欣鼓舞了一阵。

    每天夜晚，是我和孩子们对话的美好时光。批阅孩子们的作文，记录和孩子们相处的点滴故事……常常到深夜乃至凌晨。

    我们相约着，一起热爱语文，一起热爱阅读，一起热爱表达。每天利用晨读时间欣赏、摘录一首诗歌，将我写孩子们的几百个故事绘声绘色地读给他们听。在老师的故事里看到自己的样子，孩子们充满了期待和幸福感，或腼腆地笑着，或呵呵地乐着，或惊讶后开怀……他们没想到，在顾老师的文字里，自己是那么美好又灵动。读完，我就把故事贴在教室里。课间，孩子们还常常留恋地聚在那儿看……学习语文，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那是一个初夏的雨后清晨，天蒙蒙亮，我穿了一袭白色套裙，提着工作袋急切地赶往路边候车，没想到脚下一滑，居然摔了个四脚朝天。我顾不得疼赶紧爬起来，一看，从后背到裙摆已然是污渍连片。坐在校车里，我忍痛一边用纸巾擦着污渍，一边想着：也不能白摔吧，得把这化为教学资源啊。于是，一进班我就转过身来，背向着孩子们。“啊，顾老师，你的裙子怎么那么脏？”有小女孩直接惊叫起来。“你们觉得是怎么回事呢？”“顾老师，你是不是摔跤了啊？”“摔在哪里？疼不疼啊？”聪慧的孩子们一下子就猜到了。马上就有孩子围上来，贴心地用纸巾、手帕擦。在孩子们的细心帮助下，污渍清理得浅淡了很多。而我，也成了被宠爱的“孩子”。我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讲给孩子们听，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不少孩子写下了这个故事，我成了孩子们故事里令人心疼的“主角”。一如孩子们是我故事里的“主角”。这就是教育的幸福滋味——一份双向奔赴的幸福、彼此呵护的幸福、回忆绵绵的幸福。

    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看着手中的千纸鹤风铃，我仿佛看到了孩子们满心欢喜地准备彩纸的样子、小心裁剪折叠的样子、细致穿针引线的样子、默默祈祷祝福的样子……这是我收到的最珍贵的生日礼物。很长一段时间，工作之余看着它，我的内心充盈着感动和幸福。这就是教师职业的特别之处，当你用心播撒爱和希望的同时，也会收获最纯真的爱与希望。

    时光如流，转眼19年过去了，家也搬了两次。有些物品因为搬家而“断舍离”了。但这一串千纸鹤风铃，依然静静地放在我的书房里。虽然它因时光而褪色许多，甚至有几只纸鹤还脱胶掉了线，但纸鹤上的爱依然闪着夺目的光芒，温暖着我，照耀着我前行的路。

    2022年，平湖师范学校附属小学组建了城乡教育集团，当年支教的广陈中心小学融入集团。而我也挑起了城乡优质均衡发展的重要使命，带领着集团城乡三校共同发展。纵有千般困难，但也初心不改。愿藏在这千纸鹤风铃里的爱化为坚定的信念，穿越时光，穿越地域，照亮每一位师生的心灵，让每一位学生享受到更优质的教育，积蓄未来人生出彩的力量。

    （作者系浙江省平湖师范学校附属小学教育集团党委书记、总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