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发布的《中国青少年阅读素养框架》以教育行业标准的方式面世,引发社会各界关注。其中对第七条“阅读价值指标”的解读不多,对其第4款“观念性阅读价值指标”的讨论少之又少,这对完整而深刻地理解与执行这个框架是不利的,同时也印证了我们对新课改阅读教学目标的理解有很大的偏差。
阅读认同:阅读者“自我概念”的铭刻刀
长期以来,语文教学界将“情感、态度和价值观”这一目标理解为与课文主题或内容有关的教学内容,例如小学三年级语文《牛肚子里的旅行》一课要求学生理解并体会“青头”与“红头”之间的真挚友情。《中国青少年阅读素养框架》则第一次在专业文件中为“读者”设立“术语和定义”这一概念并纳入“阅读认同指标”,成为“观念性阅读价值”必不可少的部分。
2000年,国际阅读研究领域学者古斯里与威格菲尔德发表在《阅读研究手册(第3版)》“阅读中的投入与动机”一文的研究证明,基于兴趣或偏好的评估对阅读者实际的阅读投入或成绩的影响微乎其微,而同年发表的一项历经数十年的动机研究表明,学生的“身份和自我概念”才是预测学术投入的最有力因素之一。有研究者曾经将学生在自然状态下如何处理阅读任务进行过行为模式的观察和分析,发现了三大类12种阅读范式,这三大类分别是:投入型读者,在不同情境下对阅读任务表现出持续的信心和投入;条件性阅读者,其参与程度高度依赖任务的结构化与呈现方式;发展中的读者,正在建立更强的阅读身份并可能需要不同的切入点。这三大类实际上反映了三个阅读投入的层次或水平。在此基础上,研究者又根据DISC模式分析出四种不同的行为方式:D型阅读以目标为导向且注重效率;I型阅读则具有社会动机和表达导向;S型方式重视稳定性、常规性和深度加工;而C型方式则优先考虑准确性、结构性和系统性分析。2000年,美国学者汤姆林逊与埃兰的研究表明,教师理解学生差异并进行相应设计可以显著缩小学生之间的成绩差距。
《中国青少年阅读素养框架》将“阅读认同”指标从一阶1梯“认识到阅读是有意思的事,对阅读产生亲近感”,到一阶2梯“体验到阅读带来的快乐,初步感受到自己是一个读者”,让学生迅速从阅读的“亲近感”上升为对“读者”身份的认同,由此带来书籍选择、阅读讨论以及与他人建立联系等方式的提早成熟。随着认同阶梯的逐级提升,学生从一位“新手阅读者”逐步走向“阅读能手”“阅读高手”乃至“终身阅读者”,这种对读者身份发展轨迹的设计给当前以及未来的语文教学带来重大启示,即语文课堂教学不仅仅要从“教课文”走向“教读写”,更要上升为“教阅读者”,而且是一位身份认同不断得到强化与深化的“阅读者”。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学生真正达到了将“阅读认同”“与修身、求知、济世的追求深度融合,通过阅读不断充盈生命、厚植文化自信”,那就说明我们的语文课真正培养出了独立而成熟的“阅读者”。
阅读信念:阅读韧性与毅力的凝固剂
阅读信念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对阅读本质、目的或功能的有意识思考,另一个是对如何学会阅读的尝试性实践与反思性总结。多项研究表明,文本内容的意义构建与理解过程会受到读者自身阅读信念的影响,而不同的阅读信念则可能影响读者的有效阅读能力、文本构建能力及其与作者信息有效传递之间的相互作用。
就前者来说,国外重点关注对阅读本质的相信和依赖,阅读信念被划分为“作者传递信念”与“意义建构信念”两类。“作者传递信念”维护作者以及文本的权威性,强调阅读者要在作者写作意图与课文重要信息之间一致性的框架下来解读文本,“意义建构信念”则维护读者的主体性,强调根据自身的已有知识和经验构建多种解释,当读者的个人信念和预期与文本的主要概念相异时,阅读者可能更倾向于将个人反应和情感带入理解活动中。当然,近年来也出现了第三种信念,即“循证信念”,最能得到证据(既包括作者与文本,也包括读者反应)支持的观点就是最接近标准答案的理解成果。《中国青少年阅读素养框架》里的阅读信念则将重点放在对阅读目的与功能的确信和依赖上,例如一阶1梯“萌生对阅读的初步信任感,乐于在共读中体验阅读的美好”,从建立阅读的信任感开始,逐级提升快乐感、识见感、事理感、自我超越感、文化自信感乃至“知、行、信”的自我一体感,这种不断增强的阅读信念最明显的好处是有利于阅读韧性或阅读毅力的养成,而这二者乃是阅读素养的养成难点。
就后者来说,对学会阅读的信念主要表现在阅读的自我效能感的形成上。班杜拉的自我效能理论认为,高自我效能感的学习者对于解决问题充满信心,因为他们已经发展出一套行之有效的解决问题的方法,他们将成功归因于自身的努力和策略,并相信随着学习的深入自身能力会逐渐提升;同时,他们还认识到错误是学习过程的一部分。而低自我效能感的学习者则认为自己天生能力不足,会选择难度较低、犯错可能性较小的任务,并且不会过于努力,因为他们相信任何努力都会暴露自身能力的不足。如果从这个角度看,一阶1梯所规定的“对阅读的初步信任感”其实也就是“初步的阅读自信感”,后面逐级提升的信念都包含了这种阅读的自我效能感。这种自我效能感可以增加阅读韧性或毅力的主观能动性和灵活适应性,使阅读信念更加牢固,不可动摇。
阅读教室:以认同与信念塑造独立阅读者
2018年,我与施燕红、杨文华、施民贵一起支持浙江省衢州市白云学校教师陈红梅创建了我国第一个“读写教室”研究团队,该团队的第一个研究课题是“阅读教室”建设,明确提出阅读教学的最终目的是培养“独立而成熟”的阅读者。为了配合施燕红主持的统编教材施教工作,我们开始进入阅读策略的系统化研究,探索将阅读知识快速转化为阅读能力的路径。为此,我们借鉴了国际读写教学的最新研究成果,研发了一系列既可单独具身操作又可生生互动的阅读工具。为了培养与发展学生的阅读认同,我们创设单元专题图书教室,给学生提供丰富可选择的阅读资源,满足其个性化阅读的需要,提升其读者的身份认同;为了培养与发展学生的阅读信念,我们扶放有度地把阅读策略逐个教给学生,利用重学回路原理让每一个学生熟练而灵活地应用于自己的课文解读,提升其阅读的自我效能感。陈红梅还在阅读教室设立了自己的阅读书盒,向学生示范“终身阅读”践行者的姿态。
我们的研究与实践证明,“阅读认同”“阅读信念”是一双看不见的无形大手,在关键之处塑造理想中的青少年阅读素养。
(作者系浙江师范大学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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