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曾问:“为什么要登山?”答案朴素而坚定——因为山在那里。 一段段文字、一则则故事、一个个面孔,鲜活生动地闪现在我思想的时光里,行吟于文字的江畔,便觉人间无我。 步入中年,我告别熟悉的四季与乡音,自中原大地远赴山遥水阔的南国履职谋生。年岁渐长,异乡漂泊的日子,“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的乡愁和情思无时无刻不在席卷我、包裹我,甚至轻轻吞噬着我的内心。每每午夜梦回,枕边总被泪水浸湿,那片再也回不去的故乡成了我心底最深最软也最无法触碰的痛。忽然明白,我必须为我热恋的故土、为我渐渐消散的童年记忆,写下些什么,留住些什么。 我写作的第一步必须从“手写”开始,不落在纸上、不触到笔墨便无所适从。笔墨的清香、纸张的温度里藏着我的魂魄,也盛着我的初心。我的文字里是儿时最真切的回忆,是青春里最鲜活的故事,有血有肉、有笑有泪。文中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曾真实活在我的生命里,他们不是虚构的角色,而是一个时代最温暖的印记。 有人说写作的人是孤独的,而且越写越孤独。以前只作寻常之语,如今方有切身之感:大半年来,工作之余便伏案写作,没有休息过一个周末、一个假期,在字里行间求清欢,故而日子过得飞快又极见充实。然而,每逢夕阳西下、彩霞满檐时,偶然走出小屋透气,心头便自然泛起莫名的孤单。不禁自问:“我是谁?我在做什么?”此刻忽然醒悟,原来孤零零来世一遭,世间能真正懂我的人实在极少。 其实,写作本就是一场发自内心、不问归途的热爱。身为中学班主任,日常工作繁杂琐碎,教学压力常常让人喘不过气。但在忙碌之余,能坚守一份纯粹的热爱,能用文字抒发心底的情怀、宣泄积攒的情绪,便是疲惫生活里最温柔、最美好的光。 我的作品大致分为三类:一是寄托乡愁与故土记忆,二是内心情感与思绪的独白,三是文学评论与感悟。 故乡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早已融进我的血脉。那时的人,那时的事,那时的风土人情,那时的烟火日常,都在岁月里静静流淌;那些我曾真心爱过的人,那些让我怦然心动的故事,依旧历历在目、有血有肉,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那些回不去的故乡,留不住的童年,终究只能在梦里重现。 写作,是“风雪夜归人”的执着与坚守。在完成工作之后,我不舍得浪费一分一秒,所有的业余时光都被用来写作——在无休无止的精雕细琢中,内心是对写作的无比虔诚和敬畏。字斟句酌地推敲用词,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反复斟酌,力求每一句话都流畅自然、精益求精。有时双眼被屏幕刺得生疼,有时颈椎僵硬、浑身酸痛,我依旧坚持写作,因为写作是安放灵魂的方式。 写作,亦是“独钓寒江雪”的从容与淡泊。天地苍茫,我自遗世独立,守住一份内心的安定。写作者的孤独之中藏有最真挚、最动人的优雅和诗意,他们的欢乐和充实是旁人不能体会的,“一蓑烟雨任平生”大抵就是孤独的最高境界:置身人海而心自澄明,处于喧嚣而守其独立。 写作本身是孤独的,但写作又是对抗孤独的极好手段,“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当爱情的创痛未愈、生活的烦恼频仍时,文字总能送来安慰、带来温暖,让孤独化作继续前进的力量。 哲学家帕斯卡尔曾说:“人类所有的不快乐,均来自一个原因:不知道如何安静地待在家里。”以前的我总爱奔向远方,周末必外出游山玩水,但于人潮涌动之处、流连风景之时反而更觉孤独。直到开始写作以后才有真切体会:最高级的孤独,实为静坐良久,仍能与万物对话。因此,孤独的深处恰是遇见完整的自己,如此才能读懂生活的本质。 岁月流转,四季更迭,我渐渐老去,故乡也换了新颜,不再是记忆里的模样。但文字是永恒的,它承载着历史的生生不息,记录着百姓的人间烟火,也镌刻着我成长的每一步足迹。每写完一篇文章,我便轻轻舒一口气——故乡的过往,终于在时光流逝中被留住、被铭记;而我就是那个记录者,那个手持木铎、行走人间的采诗人。 (作者单位系福建省厦门市育才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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