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鹗山脚下，我忽然闻到了一缕甜润的香气。这香气如此熟悉与亲切，正是栀子花的芬芳。竟没有找到栀子花的所在，这应该是一枝心存好奇忍不住探头看世界的早开栀子花。

    五月下旬再爬金鹗山，从南门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只觉一袭浓馥的香气扑面而来。赶紧去找——这次找到了，在山路旁的林木繁茂之处，几十朵单瓣栀子花如同一架架洁白的小风车在呼呼地吹吐芬芳，更深处的栀子花则被其他植物所遮掩，只能把幽香暗暗送来。

    栀子花香气的馥郁程度也许只有桂花和蜡梅方可比拟，好像一泓亮光闪闪的河流席卷而来，不动声色便打湿了游人的灵魂，将之亦浸润得甜蜜而芬芳。于是，心甘情愿地在花香中晕头转向，却又幸福无比。

    在金鹗山上生长的单瓣栀子花便是山栀子，也被叫作野栀子。花开六瓣，平平展开，如雪花六出，香气中带着一份山林的野气，直透肺腑。这份山野浓香在黄昏之时到达顶峰，晚餐之后来金鹗山漫步便能在凉风中神清气爽，充分感受这份大自然的美意。

    如果带一朵栀子花下山，开车时放于车上，这辆车都会弥漫着初夏黄昏的别样馨香，成为一个移动的花园。回家后，将栀子花用清水养在青瓷碗里，一晚上便幽香不断。不过，栀子花最好不要带进卧室，因为香气太浓，穿透力又极强，闻着会越来越清醒，甚至整夜睡不着觉。

    白天，栀子花为了吸引蜂蝶已经很香，但这却远不是它真正的“实力”。它其实是夜香型，在黄昏和夜间所释放的香气是白天的数倍，因为还要吸引蛾类、夜蜂来授粉。

    栀子花的园艺品种，比如重瓣的大叶栀子和小叶栀子，香气也很浓馥，但都比不上野生的山栀子香，花期也比山栀子略晚。到了五月底六月初，我才看到洞庭南湖畔一树一树的小叶栀子在次第开放。植株上已经开满了雪白的重瓣花朵，但还有许多花苞蓄势待发。小叶栀子与山栀子的花差不多大，仿佛3岁孩子的小拳头一般，香气虽也馥郁，却比山栀子柔和了不少。我在湖畔徘徊许久，在甜香中醺然若醉。

    栀子花的香气可伴随整个夏天，黄昏时在山上和湖畔漫步便成了我最为憧憬的时刻。这种被栀子花甜香环绕着的感觉太过美妙，我几乎以为我会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诗人。

    岳阳这边也常用栀子花做菜。买来新鲜的栀子花，去掉花蒂、花蕊，留着花瓣，洗净、焯水，只加一点盐、油炒制即可，也可放入一些辣椒、葱蒜等调味。栀子花清炒后不再是雪白粉糯之色，而是变成褐色，肉质花瓣有着软嫩的质感，吃起来柔润微甘、清爽怡人。不过，栀子花焯水入馔，浓馥的香气便散去了；如果生吃新鲜的花瓣，虽然依然馥香，但口感微涩，并不好吃。

    栀子入馔颇有古韵。宋代林洪的《山家清供》记载，林洪有一次拜访好友刘漫塘，刘漫塘招待他的便是栀子花制作的“薝蔔煎”。做法是采摘大朵的栀子花，用开水焯过稍稍晾干，再用甘草水和稀面糊放在油里煎炸。林洪吃了几口，只觉说不尽的芳香清爽，忍不住大为称赏。此外，明代《遵生八笺》、清代《养小录》中也记载过关于栀子花的美食。栀子花性寒、无毒，是药食同源的植物，食用还有清肺凉血、安神除烦的功效。

    炎炎夏日，所幸有栀子花香为伴。那馥郁清甜的芬芳，可伴人一夏清欢。

    （作者单位系湖南理工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