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08日 星期三
“讲过了”不是终点
李玉萍

    今年4月以来,福建、陕西、广西等地接连发生学生溺亡事件,这类事故多为孩子结伴到水边玩耍,而同伴的怂恿与激将往往是孩子下水的主要原因。每逢暑期,短信提醒、主题班会、国旗下讲话、承诺书签字一样不少,但事故仍在发生。我们教给学生的安全教育缺了什么?

    教的是拒绝的道理,而非拒绝的能力。每年的防溺水教育,主要内容是为什么要拒绝——威胁生命、父母担心。这些道理学生都懂,但当同伴说出“不合群”的时候,他们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一句能够当场回应或体面脱身的话。遗憾的是,我们从未系统教授过这类应对方式。

    比内容缺失更值得警惕的,是教育方式的偏差。不少学校统一教授学生诸如“老师说了不能去”之类的标准答案。初衷固然良好,实际效果却往往适得其反——同伴一句“你还听老师的话啊”,便可能让学生无言以对。真正有效的拒绝用语,必须是学生自己说出而不感到别扭的话语。每个学生的性格与对面子的感知和在意程度都不相同,统一口径的做法反而削弱了学生自主应对的能力。

    如果说统一答案是形式上的怠惰,那么缺乏训练则是一种实质上的缺失。学生在真实情境中面对的不是教师的提问,而是同伴的激将甚至嘲笑,“你是不是怂”“你是不是朋友”,这类话语具有切实的心理压迫感。消防演练会模拟烟雾环境,让学生反复练习“弯腰捂鼻摸墙走”的动作,而非只讲火灾危险的道理。防溺水与防欺凌教育同样需要这样的情境模拟,让学生在安全的环境中练习正确面对同伴的压力。

    上述三个问题揭示了安全教育的共性问题:我们将告知等同于教育,将留痕等同于实效。交通安全、防欺凌、意外伤害,也都存在类似情况。

    2026年3月,教育部在《关于开展全国中小学生安全教育周活动的通知》中明确提出,要通过情境模拟、以案示警等形式,让学生在亲身参与、沉浸体验、互动交流中深化安全认知,推动安全知识入脑入心、安全技能可学可用。对照这一要求,实际工作确实存在提升空间。

    其一,让学生自主选择拒绝用语。以防溺水教育为例,围绕同伴邀约下水的典型场景,由学生各自提炼一句符合自身表达习惯的拒绝表述——可以是“我怕水,上次差点呛着”,也可以是“随你怎么说,我就是不去”,然后转身离开。不必统一口径,但要求每个学生在全班面前说出时不感到脸红或别扭。这一步解决的是“有词可用”的问题。

    其二,将简短回应训练为条件反射。利用课前3分钟,安排同桌互相抛掷激将语句,另一方以自选语句回应,随即结束。训练目标不是背诵,而是当激将话语袭来的瞬间,身体和嘴巴能够先于犹豫作出反应。这一步解决的是“关键时刻用得上”的问题。

    其三,将对抗性练习纳入班会流程,模拟真实的群体压力场景。由4—5人一组进行演练,被针对者练习在多人目光注视下不纠缠、不辩解、直接离开现场。遇有卡顿,教师当场提供一句备用表述随即再次尝试。这一步解决的是“当面扛得住”的问题。

    这三步从个体造句到双人对练再到群体模拟,逐级逼近学生真实遭遇的同伴压力现场,让安全技能从文件表述转化为可操作的课堂行动。防欺凌、防溺水,学生面对的都是承载人际压力的现场,只要现场仍有“我不敢说”“我不知道怎么说”的沉默,安全教育便未真正完成。交通安全、意外伤害虽不涉及人际压力,却同样面临“讲过了”替代“练过了”的困境。

    “安全技能可学可用”这八个字精准概括了安全教育的重点:“可学”依赖讲授,“可用”依赖训练。从知识告知走向行为操练,这或许是当下安全教育需要改进的方向。

    (作者单位系湖北省钟祥市大柴湖振兴中学)

中国教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