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15日 星期三
且读且思
问题·拓界·迭代:探秘文本深读的路径
贺秀佩

    2024年发售的《黑神话:悟空》游戏销量惊人,连同其周边产品也销售火爆。且不论游戏的品质如何,这种现象让我想到在语文教学中,深度阅读作家作品可否理解为教材课文这个本体的周边?本文将围绕“识问题、巧拓界、深迭代”三个要点,浅谈深度阅读的教学尝试。

    于矛盾处“识问题”

    深度阅读的起点,在于教师识别学生理解中的堵点与文本的潜在张力。教师需要立足文本,通过设问挖掘教学趣味与痛点,而非停留于浅表提问。以《皇帝的新装》为例,核心不应是“皇帝有没有穿衣服”,而应指向深层思考。

    一是指向文本层:教师设问“皇帝游行后会改变吗”,引导学生分析“扁平人物”的性格本质,并与《雷雨》中的鲁贵、《茶馆》中的王利发等形成跨文本互读。

    二是指向社会层:教师追问“小孩长大后会变成说谎者吗”,探讨社会环境对价值观的塑造。童话预设了儿童道德的纯粹性——无论基于直觉正义(看见没穿衣服)还是规则内化(知道说谎不对),其“真话的力量”都在于以纯真瓦解世故。经典文本的开放性正在于此:它既暗示社会化可能侵蚀纯真,也预留了希望——成人的选择并非一成不变。

    事实上,教材通过多文本设置了社会情境下“诚实”成色的考场,并给出多种答案。家庭伦理考验:《我的叔叔于勒》中的约瑟夫,以沉默的观察和理解否定父母的势利,其诚实表现为独立性、自觉性与一贯性。社会冷漠考验:《孔乙己》中的小伙计,始终未能超越“看客”身份,印证了环境对人的异化。存在主义考验:《哈姆莱特》在面对克劳狄斯祷告时放弃复仇,体现了对人性复杂性的极致诚实,展现了道德考量与行动力的悖论。人性本质考验:延伸至课外的《蝇王》或《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则展示了在无成人监管下,儿童群体道德崩坏或守望相助的两种可能。

    三是指向文化层:探究“为何全员关注隐身衣”,对比《哈利·波特》中的“隐形衣”。后者是冒险的工具,前者则是谎言的道具与人性的试金石。成人穿上它,实则是被社会性谎言异化。哈利在最终决战中脱下隐形衣,象征着直面权力与真理的勇气。这一“穿”一“脱”,揭示了人性在权力与真理间的博弈。这一系列设问宛如一场“教材群英会”,自然触及文体特质、文学类型及理论等周边知识。

    于互文处“巧拓界”

    学生的疑问往往是拓界的契机。有学生问:郁达夫在《故都的秋》中用“Golden Days”形容“故都”是否地道?这让人联想到霍克思英译《红楼梦》亦以“The Golden Days”为前八十回的卷名。考据发现,郁达夫(1934年)与霍克思(1973年)相隔近40年,且张培基1999年的英译本晚于霍克思,排除了直接影响的可能。这实为跨文化语境下的“不期而遇”。

    深入探究“是否地道”,可发现中英文学情感表达的共性。“Golden Days”在英语中常指幸福繁荣期,霍克思以此译名,将曹雪芹笔下的贵族挽歌转化为英语读者可感的意象。郁达夫则早于民国时期便以此地道表达,既捕捉了故都秋日的绚烂,又暗合了“逝者如斯”的东方抒情传统。两者皆是对“美好易逝”这一母题的殊途同归。此类“互文性”巧合,在鲁迅《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使用德文“Ade”表达不舍中亦有体现。从单篇细读到跨文化关联,可见五四作家通过跨语言实践,既守住了文化根脉,又拓展了文学疆界,展现了文化融合的深度。

    于写作中“深迭代”

    写是读的中间一环,而作品的产生又取决于时代精神和周围的风俗。法国文艺理论家丹纳的《艺术哲学》提醒我们,理解作品必须回归其时代语境。

    以鲁迅《社戏》为例,我设计了“从《社戏》看鲁迅儿童观”的写作专题,旨在紧扣鲁迅“立人”思想,实现读写深度融合。教学中,我提供清末民初社戏史料、周氏家族兴衰背景,辅以《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及相关回忆文章,并整合《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故乡》等文本,要求学生聚焦核心问题撰写专论。这种“一问到底”的设计成效显著,学生习作展现出惊人的思辨力。

    例如,学生林锦豪在《天性的边界》中写道:“大多数父母会制止孩子哭……而这个外祖母却说‘应当不高兴’的错在家人没早定船,她能站在孩子的角度看问题。”他敏锐地对比了母亲(压制天性以尊长辈)与外祖母(理解天性)的差异,并指出双喜的“打包票”是安全的背书。文章最终辩证指出:“有边界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学生王一沁则在《在一切还没那么复杂前,请让我名正言顺地相信绝对的爱》中,从《伤逝》的复杂反观《社戏》的纯真。她认为平桥村是鲁迅笔下“自然的简单”,没有《包法利夫人》式的金钱寒风。尽管“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但童年获得的“绝对的爱”与温暖,会成为人一生“磨不平的棱角”和前行的底气。

    从这些文字可见,学生不仅能精准捕捉《社戏》中双喜“未经雕琢的可贵野性”,也能正视《五猖会》中被父亲强迫背书式的压抑,写出层次丰富、见解各自的鲜活文字。这种贴着文本的写作既避免了空泛议论,又通过具体问题培养了学生的材料运用能力和批判性思维,实现了从“读过”到“读深”的可能,也埋伏了重读、精读、联读等深度阅读的可能,并成为滋养学生生命的活水。

    (作者单位系浙江省宁波中学)

中国教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