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诺曼底号”遇难记》的两篇教学案例文章《哈尔威船长为何不弃船逃生》和《“哈尔威船长是英雄吗”之争论》中，均记录了语文课堂上学生对船长牺牲情节的质疑。有学生认为，船长常年航海，游泳技能较强，救生艇往返，他完全有机会跳上小艇或抱住漂浮物等待救援，却选择与船共沉，违背了求生本能。也有学生质疑船长是“懦夫”，认为其并非舍己救人，而是因害怕承担事故责任、受到法律制裁，才选择与船同沉。甚至有学生猜测，船长是为逃避沉船赔偿责任，刻意以“英雄”姿态赴死。质疑的核心在于：在所有乘客和船员均已脱险的情况下，船长为何不随最后一批人员逃生？

    从文学鉴赏的角度看，悲剧式结局更具感染力，结尾的留白也更能引发读者的敬佩与惋惜。但要回应学生的疑问，就需要回归历史真相，补全关键信息，避免课堂讨论从对英雄的敬仰滑向对复杂人性的无端猜测。

    从还原的历史真相中，我们可以得知：在救援艇不足的情况下，是哈尔威船长和其他水手、乘客的高风亮节，才使得一部分人得以获救。但因为小说中，雨果隐去了一部分真实情况，包括相撞的原因和伤亡情况，所以引发了一些困惑。但我们也可以此为契机，对纪实性文学的表达方式展开更深入的探讨：为什么作家会对事件的相关素材有所取舍？为什么小说在表现“玛丽号”救援时，隐去了一些真实的状况？作家重点关注和表现的又是什么？由此可以让学生代入作家的视角，思考文学是如何透过纷杂的历史去把握和凸显生活更本质的东西，其中又寄予了作家怎样深沉的情感？在教学中，教师若能引导学生主动搜集史料，还原历史背景，便能有效化解对船长牺牲的种种疑问，更深刻地彰显其在非常状态下的责任与担当。

    纪实性文学的教学，该如何把握历史真实与文学表达的关系？

    打造“史料包”，夯实文本解读基础。文学的解读离不开对作家经历、时代背景、社会环境的把握，此即“知人论世”的基本功夫，而纪实性文学更需要我们关注其所参照依托的真实历史事件。教师应在备课时围绕教学篇目系统搜集权威史料，结合学生的认知水平，筛选、整理为史实确凿、语言通俗、逻辑清晰的“课堂史料包”。教师需要注意的是，给学生提供的资料不仅要尽量确保其真实性，还要基于文本和教学目标做到有的放矢、精准投放。以“史料包”为依托，教师就可以带领学生开展文本与史料的对照分析，进一步明确文本中展开的文学加工。

    文为本，史为助，达成双线融合。纪实性文学教学的核心仍是语文教学，必须坚持以文学鉴赏为根本，史料探究为助力，避免本末倒置将语文课上成历史课。我们既不能把文学表达和历史真实完全等同，也不能因强调历史真实而抹杀文学表达自身的独立性。如果完全陷入对“诺曼底号”历史原型的考证，执着于对一些具体细节的深挖，不仅未能把握本篇作为纪实性文学的文体特征，也偏离了语文教学的目标，失去了语文教学的主体性。因此，教师在教学中应先立足文本，引导学生梳理叙事脉络，体会情感表达，感受人物形象的艺术魅力；再适时引入史料，设计开放性问题，引导学生在对比中深化理解。

    增强文体意识，完成拓展迁移。纪实性文学的教学价值，不仅在于解读单篇文本，更在于让学生增强文体意识，掌握纪实性文学的解读方法，实现能力的迁移运用。教师可以在学完《“诺曼底号”遇难记》后，引导学生结合该篇所在单元的《黄继光》等篇目，自主搜集史料，探究文学表达与历史书写的差异，看哪些是史实，哪些是文学加工，作者又是如何通过叙事、细节等彰显英雄精神的？由此体会不同纪实性文本的表达差异。同时，教师还可以通过微创作活动指导学生尝试对历史素材进行适度的文学加工，在尊重历史真实的前提下，通过文学创作手法让素材更具感染力，学习“抓关键事件+细节描写”的纪实写作手法，体会“真实为基、文学为翼”的创作原则。

    《“诺曼底号”遇难记》的教学表明，处理好历史真实和文学表达的关系，既不能脱离文本谈历史，陷入考据误区，也不能脱离历史谈文学，让文本解读流于表面或陷入偏颇。唯有以文本为核心，以史料为辅助，实现历史真实与文学表达的互补融合，才能让文学阅读保有历史的深度与厚重，让语言素养的提升指向精神世界的丰盈。

    （作者分别系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课程与教学研究院副教授，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课程与教学研究院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