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横亘着一道难以跨过的沟壑，那心事与一只漂泊的小猫紧紧缠绕在一起。

    夜色沉沉漫下来的那个夜晚，儿子抱回一只孱弱的幼猫，皮毛黑白交错，只有两个拳头般大小。小猫蹲在家门口，不知是谁遗落的流浪生灵，儿子满心期盼想将它留下。我却下意识地开口，催促他快快将小猫扔出去——是的，我用的便是“扔”这个冷酷的字眼。其实，方才的匆匆一瞥，心底早已生出怜惜，可我家里已有一只名叫“黄豆儿”的小橘猫，害怕再收养一只，倾注于它的爱意便会被分割，也担忧两只猫咪彼此争斗。于是我硬起心肠，逼迫儿子将小猫抱了出去，他虽满心失落也只得照做。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我拎着垃圾准备出门。房门刚推开，那只小猫便跌跌撞撞地钻进屋来，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原来它一直守在门外不曾远去。柔软的心差一点就此松动，但我还是提起垃圾袋，顺势将小猫一同放进垃圾桶之中。

    小小的生灵蜷缩在桶内茫然无措。我不敢望向它的眼眸，生怕一念之间便心软妥协。走到街边店铺旁，看见一个老人与孩子坐在门口纳凉。我伸手想要取出小猫，小家伙似乎察觉到潜藏的不安，细细的爪子紧紧抠住桶沿不肯松开。可它单薄的力量终究拗不过我这份执拗的狠心，我把它轻轻地放在地面，小猫迈着不稳的步子，摇摇晃晃向着店铺的方向挪动。孩子很快看见了它，轻声唤道：“奶奶，小猫。”祖孙二人纷纷望向小小的身影，我这才安心倒掉手中的垃圾，转身归家。

    回到屋内，心绪久久无法平复，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愧疚的错事。抬眼望见蜷卧在一旁的黄豆儿，心头才稍稍安定下来，喃喃地对着它说：“我只想将全部温柔交付于你，不愿再有别的生命分散我的牵挂。你能够懂得这份私心吗？”

    那一晚，我坠入一场绵长的梦境。梦里那只黑白小猫被疾驰的车辆碾过，瞪圆了双眼，带着无尽的委屈望向我，至死都不曾合上眼眸。凌晨五点天色微亮，我跨上自行车匆匆赶往店铺周遭寻觅。地面没有血迹，也寻不见它的踪迹。那一刻我暗自许诺：倘若可以寻到它，我必定接纳它住进家中。一只饥寒交迫的流浪小猫，该是何等的凄苦！

    我深深苛责自己，昨夜临行之前，为何不曾分给它一口吃食？它步履蹒跚，必定已经长久忍饥挨饿。我第一次看清自己心底藏着的冷漠，自诩喜爱猫咪的我，原来竟是这般虚伪。

    从此，绵长的愧疚一直缠绕着我，每当向旁人说起这段往事，眼眶总会不由自主地湿润。前些日子，曾经的学生、如今的同行前来闲谈，他宽慰我说：“寻不到小猫，或许是它已被好心人收留，不必长久困在自责之中。”可是，我之后数次途经那家店铺，始终没能看见小猫的身影。是啊，那天的沉沉夜色之下，谁会收留一只羸弱的小生命呢？

    闯进我家门扉的小猫，如今你身在何方？只愿往后的岁月你能平安顺遂。我想，这样柔软的期许，应当也是黄豆儿心底的愿望吧。

    （作者单位系陕西省渭南高新区高新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