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首先播放了一段英文纪录片《Hello, China》。画面里有红灯笼、剪纸、书法、中秋月饼，也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的场景。学生一边看，一边小声跟念着单词：Spring Festival、mooncake、calligraphy、tradition……视频结束后，我提问：“What vocabulary related to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is included in the video？”这时，一个男孩举起手，有些迟疑地说：“Miss Zhao, how to say‘年味’in English？”教室里突然安静了。这是一个很小的问题，却一下子问住了我。按照课前预设，我本来只想让学生说出视频中的传统文化词汇，作为传统文化的专题词汇积累。可这个学生关注到了“年味”的内涵，他渴望用英文将它表达出来。
这个问题让我突然意识到，很多时候我们以为学生不会说英语，是因为他们词汇量不够或语法、句型掌握得不熟。可实际上，他们并不是没有内容可说。传统文化和传统习俗就在他们的生活里，承载着许多的情感和记忆，他们也渴望表达。在初中阶段，学生还无法在生活经验与英语表达之间架起桥梁，这应该是教师在教学中提升学生英语能力的重要关注点。过去的课堂上，我基本都是按部就班地带学生背单词、讲句型、做阅读题，学生能把“Spring Festival is a traditional Chinese festival”等很多例句背得很熟。可到真正交流时，学生说来说去，还是只会用几句简单的话：“We eat dumplings.”“It is very important.”“I like it very much.”这些句子没有错，但是非常生硬，没有将学生的情感表达出来。
于是，我临时决定停下原来的安排，把问题抛给全班：“同学们觉得什么是年味呢？”学生马上活跃起来。有人说，是奶奶炸丸子的味道；有人说，是贴春联时手上沾到的浆糊；还有人说，是见到一年不见的亲人……我把关键词一条条写在黑板上，然后抛出问题：“如果我们不用一个词直接翻译‘年味’，能不能用几句话把它说出来？”我带领全班学生边思考边修改。比如“年味是红灯笼”，可以说成“The red lanterns make the festival warm.”；“年味是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可以说成“Families get together and enjoy a big dinner.”；“年味是想念的人回来了”，有个学生主动举手说：“It feels good when the people we miss come back home.”这些句子并不复杂，却让我很受触动，质朴的用词和句法就能让事物更形象、让情感更浓烈。
更让我惊喜的是，后面的课堂反而没有因此“跑偏”。相反，当学生发现自己目前的积累可以用来表达自己的生活时，他们更加积极主动了。我顺势把课堂任务调整为“用英语介绍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情感”，并让学生进行小组合作。有的小组选择春节，围绕reunion、blessing、red envelopes等词，尝试说明压岁钱不只是money，更是love and wishes；有的小组选择中秋节，用mooncakes、togetherness等词解释为什么中国人总把月亮和团圆联系在一起；还有学生把“贴春联”说成put up red paper to welcome a new year and a new hope。虽然他们的表达还不够流畅，语法也会出现一些错误，但我能明显感觉到学生参与的兴趣和热情。那堂课结束时，黑板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句子，学生也意犹未尽。我想，“哑巴英语”的改变或许应该从主动表达生活开始。
专题教学的关键不在于教师把材料整合得多完整，也不在于课堂形式设计得多新颖，而在于能不能帮助学生在主题和自我之间建立联系，真正促进英语能力的提升。我认为一个好的专题，应该既有知识容量，也有生活入口；既能增加词汇、句型的积累，也能激发学生表达真实经验和真实想法。教师要做的，是帮助学生把真正想表达的内容逐步进行梳理和呈现。这个过程看似比直接给出标准表达要慢，但学生在其中经历了从“想到”到“说出”、从中文语境到英文表达的转换，语言能力也逐步得到锻炼。那一句“how to say‘年味’in English？”其实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翻译问题，而是学生主动表达生活、主动寻找语言工具的开始。教师如果只是给出一个固定答案，这个问题很快就结束了；但如果把它还给学生，让他们一起想、一起说、一起改，课堂就可能打开新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