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记者这些年，我听过不少动人的故事，但当场“失态”的时候不多。采访马淑英算是一次。

    说起那个“有味道”的深夜，马淑英语气平静，像在说一桩寻常事——学生失禁，床上、墙上都是粪便。年轻教师站在门口打了退堂鼓，她挽起袖子，先给学生擦洗干净，安抚睡觉，再换洗被褥，隔天早晨再一点一点清理墙面。

    听她讲述时，我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那些画面，越想越具体，胃里也跟着翻腾起来。我紧咬牙关，硬生生把涌上来的呕吐感压了回去，可眼泪还是呛了出来。

    缓过神来，我忽然意识到：我不过是个听故事的人，只听了短短几分钟，稍微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胃里就已经翻江倒海；而马淑英正是那个真正直面这些状况的人。这样的事，她做了许多年，而且心甘情愿。

    同样是血肉之躯，同样会恶心、会不适，她为什么能做到？答案只有两个字：妈妈。换了是自己的亲生孩子遇到这种情况，没有哪个母亲会嫌弃。可马淑英面对的是别人家的孩子，能这么做殊为不易。为自己亲生的孩子俯身，是天性；为别人的孩子俯身到这个份上，是大爱。在她心里，这些特殊的孩子早就是自己的娃。我越想越觉得这份爱沉甸甸的。我流眼泪，起初是因为身体的本能，后来全然是因为感动。

    为母则刚。这个“刚”字，是明知污秽、明知辛苦，仍把手伸过去，把心捧出来。

    回程路上，翻腾的胃早已平复。可一想到她说的那句“不论是普通孩子还是残疾孩子，都是家里全部的寄托”，心里又开始翻腾了——那是一个母亲才说得出来的话。

    胃里越翻腾，心里越感动。这就是我对一位母亲般的校长最真实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