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生成式人工智能正在深度嵌入大学生的学习与生活，人机互动持续扩展，大学生认识世界、形成判断和建立关系的方式也随之发生变化。《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拓展实践育人和网络育人空间和阵地，探索线上线下融合的育人机制。笔者认为，面对人工智能带来的教育变革，要防止人机互动过度挤压人与人、人与社会的真实交往，进而削弱学生价值认同的现实基础。高校在善用技术的同时，应更加重视实践的认识功能、交往功能和价值生成作用，引导学生在真实社会中观察、理解中国和世界，增进对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的思想认同、情感认同与行动自觉。

    真实社会互动的育人价值

    价值观不是人脱离生活经验后形成的抽象结论，而是在认识世界、参与社会、处理关系的过程中逐步生成并得到检验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为学生提供信息和建议，却无法替代他们在现实情境中承担责任、理解他人、面对差异的完整经验。笔者认为，真实社会互动具有不可替代的育人价值，主要体现为以下四个方面。

    真实情境为价值判断提供事实锚点。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回答由数据和算法共同塑造，可能受到训练语料偏差、算法偏见等因素的影响。一些内容表面上看逻辑完整，却可能遮蔽具体国情、历史语境和社会关系。对于三观仍在形成中的大学生而言，仅凭屏幕上的回答难以准确把握复杂现实，只有深入真实生活，在可观察、可比较、可验证的实践中认识国情社情，才能为价值判断建立更可靠的现实坐标。

    平等对话为理性认同提供交往基础。智能平台的个性化推荐往往围绕使用者的既有偏好组织信息，容易让使用者停留在熟悉的观点和舒适的叙事中。人工智能可以辅助决策，但若缺少与他人的面对面讨论，学生就难以经历观点碰撞和换位思考的过程，容易把“符合偏好”误认为“正确合理”。真实交往和平等对话中的倾听、质疑、协商与反思，也正是形成公共理性和价值共识的重要过程。

    责任实践为规范内化提供行动条件。生成式人工智能显著降低了文本生产门槛，也使作业代写、成果归属和学术诚信等问题变得更加复杂。治理此类问题，不能仅依赖检测所谓的AI率，只有让学生在合作研究、实地调查、志愿服务等活动中经历任务分工、过程记录、公开表达和为结果负责的过程，才能使他们将规则由外在约束转化为内在自觉。

    共同生活为主流价值提供情感支撑。大学生将过多时间投入人机交互，有可能导致他们与现实交往的频率和深度不断下降。价值传递需要通过榜样示范、集体记忆、情感共鸣和共同奋斗进行，学生只有走进火热的社会生活，在服务他人、解决问题、协同劳动中理解个人与集体、自由与责任、理想与现实的关系，才能推动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认识从“知道”走向“认同”和“践行”。

    把社会大课堂转化为立德树人的实践场

    线下实践要通过真实问题、真实关系和真实责任校准技术使用，达到数字工具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的目标，而实践育人能否具有生命力，取决于高校能否从“活动项目”走向“育人体系”。因此，高校应围绕国家战略、社会需要和学生成长设计实践主题，推动人工智能与课程教学、社会调查、志愿服务、创新创业和校园生活相互贯通。一方面，要根据学段、专业和能力基础为学生提供分层分类的“实践地图”；另一方面，要通过讨论、反思和成果转化，把零散经历提升为稳定认识。由此，社会大课堂才能真正成为学生读懂中国道路、体悟中国精神、凝聚中国力量的重要场域。

    当前，一些高校已开始探索线上学习与线下体验贯通的育人路径。如复旦大学组织学生走进行业企业和基层一线，在具体场景中观察人工智能的应用及社会影响，把技术认知置于国家发展、产业变革和人民需要之中，使学生不仅看到人工智能“能做什么”，也思考技术“应当为何而用”。重庆交通大学建设“AI+创新实践基地”，通过科技创新项目、实践活动和交流研讨将智能技术学习与同伴协作、社区文化建设结合起来，把技术嵌入共同任务和真实关系之中，使学生由工具的被动使用者转变为问题的发现者、解决方案的合作者和责任的承担者。

    构建线上线下相互支撑的育人新生态

    智能时代的高校育人工作，既要主动进入网络空间，提高运用新技术教育引导学生的能力，也要防止技术逻辑遮蔽育人逻辑。线上线下不是彼此排斥的两个育人空间，要在价值目标、课程设计和评价机制上将二者协同起来。

    以价值引领规范人工智能应用。高校应完善跨学科协同治理机制，明确人工智能在教学、科研和校园传播中的使用边界，建立内容审核、风险研判、师生申诉和责任追溯制度。治理重点不能停留在封堵和检测上，而是要把技术伦理、学术规范、数据安全与意识形态安全教育贯通起来，引导学生理解算法并非价值中立，保持对人工智能输出的辨析能力和主体意识。

    以课程化、体系化设计提高实践育人质量。高校应增加有组织、有指导、有评价的实践教学供给，在人才培养方案和学分体系中提高社会实践比重，建设由思政课教师、专业课教师、辅导员和社会导师共同参与的育人队伍。实践项目要突出问题导向，减少走马观花式参观和打卡留痕，让学生在解决真实问题中理解理论、检验知识、形成担当。

    以育人共同体重建有温度的社会联结。高校要把课堂、学生社区、社团和实践基地建设成社会交往空间，为师生深度谈话、同伴互助、跨专业协作创造条件。应整合教育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计算机学院、新闻传播学院等力量，建设导向正确、内容优质的网络育人资源，以数字平台拓展联系、汇聚资源、记录过程，推进过程中应警惕以线上点击量替代线下参与度、用算法画像取代对学生理解关怀的不良倾向。

    （作者单位分别系复旦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复旦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北京师范大学中国教育与社会发展研究院。本文系2026年度“上海市教育法学人才培养计划”项目的阶段性成果，项目批准号：2024JYFXR0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