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4日 星期三
用真实问题撬动课堂
王 江

    没有提问的能力,就没有创新。神经科学研究表明,当儿童主动提出问题时,其大脑前额叶皮层显著活跃。这正是执行功能与创造性思维的核心区域。

    然而,我们回望过去的课堂,提问往往是一种“奢侈品”,甚至是一种“表演”。我曾对某区32节小学数学观摩课进行观察,统计发现:学生总共仅提出12个问题,平均每节课不足0.38次。即便有提问,也多为迎合教师的“浅层模仿”,缺乏深度与原创性。

    这一现象并非孤例,美国MIT教育实验室亦将其概括为“全球性提问衰退”。在传统课堂中,教师习惯于“师问生答”,学生习惯了“等待指令”,提问被视为教学的插曲,而非学习的主线。

    为了打破这一僵局,我开始尝试在课堂上进行关于“提问”的微改变。我不再仅仅满足于让学生“开口”,而是致力于构建一个“基于真实问题,让思维深度发生”的学习生态。这场改变,主要聚焦三个维度的重构:让提问成为常态,让筛选成为智慧,让追问穿透本质。

    制度重塑,让提问从“偶然”走向“必然”。过去学生是否提问,大部分取决于教师的心情或课堂的剩余时间。现在,我将提问固化为学习的“规定动作”。

    在每节课的独立研究与组内共学之后,我设置了固定的“我的提问”环节。每个小组必须提交至少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真实问题,并张贴在黑板的“问题墙”上。这不仅是一个栏目,更是一种契约:它告诉学生,你的困惑、你的好奇、你的质疑,都是本节课最宝贵的教学资源。

    起初,学生提出的问题五花八门,甚至有些“离题万里”。例如在《圆的认识》一课中,有学生问“圆规尖头断了怎么办”,有学生问“为什么车轮是圆的而不是方的”,也有学生问“半径和直径有什么关系”。

    面对这些参差不齐的问题,我没有急于评判对错,而是给予充分的接纳。通过这种制度化设计,我观察到两个显著变化:一是安全感建立,学生不再担心问题“太傻”,因为所有问题都被允许提交;二是习惯养成,从最初的无话可说到后来的争相表达,提问逐渐从“额外任务”转变为“思维本能”。

    但这只是第一步。当黑板上贴满了便签条,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如何处理这些真实而杂乱的问题?

    结构筛选,让问题从“杂乱”走向“聚焦”。面对全班各小组提交的10余个问题,如果教师逐一解答,课堂必将碎片化,如果直接无视大部分问题,又会挫伤学生的积极性。因此,我引入了“问题整理”的结构化策略,引导师生共同完成从“量”到“质”的跃迁。

    一是分类识别。引导学生将问题按本质属性归类。例如,指向“是什么/怎么做”的操作类问题(A类),指向“为什么/怎么来的”原理类问题(B类),以及指向“怎么用/有何联系”的应用类问题(C类)。

    二是精选核心。依据本课教学目标,从每一类中筛选出最具思维含量、最能承载核心概念建构的1—2个核心问题。

    三是差异回扣。对于未被选为核心讨论的问题,并非弃之不顾,而是通过“快速回应”“课后探究”或“后续课程铺垫”等方式进行差异化处理。

    以《圆的认识》为例,我们将“半径与直径的关系”确立为B类核心问题,因为它直指数学本质;将“车轮为什么是圆的”作为C类应用问题,在后续环节通过类比解决;而“圆规怎么画”等A类操作问题,则在组内共学时已解决,课上仅需要确认。

    这一过程实质上是教给学生“元认知”能力:不仅要会问,更要学会判断什么样的问题更有价值。学生开始意识到,一个好问题往往能撬动一整节课的思考。

    质疑深化,让思维从“表面”走向“本质”。这是微改变中最关键的一环。传统课堂上,教师往往急于给出“标准答案”,导致讨论浅尝辄止。而在“质疑深化”环节,我主张“基于真实问题,让思维在对话中深度发生”。

    针对精选出的核心问题,我实施深度互动策略,其中最为核心的是“追问链”的设计。我的角色不再是“答题器”,而是“助推者”,要在学生“差一点就通”的时刻,精准捅破那层认知的“窗户纸”。

    什么是“窗户纸”?它是学生现有理解与学科本质之间的差距。如何捅破它?通过“拆解→冲突→重构”的三段式追问。

    以《平行四边形的面积》为例,学生在推导公式后提出疑问:“老师,我把长方形框架拉成平行四边形,周长没变,为什么面积变小了?”

    “窗户纸”识别:学生直观感知到形状变了,面积也变了,但潜意识里仍受“守恒”观念干扰,认为“边框长度没变,里面的大小也不该变太大”。他们未意识到面积的本质是“度量单位的累加”,即底和高所决定的二维空间大小,而非边框的一维长度。

    第一问(拆解):“你刚才说周长没变,是指哪部分没变?面积变小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如此,我引导学生区分“边框线条”与“内部面”,暴露其混淆了一维长度与二维面积的认知偏差。

    第二问(制造冲突):“如果我有一个用橡皮筋围成的长方形,我轻轻把它拉斜,变成很扁的平行四边形。这时候,它的‘底’变了吗?它的‘高’变了吗?如果底不变,高变得几乎接近0,那它的面积还会和原来一样吗?”通过这样的情境,打破学生“周长决定面积”的错误直觉,引发强烈的认知冲突:明明边框还是那根橡皮筋,怎么面积快没了?

    第三问(重构):“看来,决定平行四边形大小的不是那圈‘边框’(周长),而是它‘站’得有多高(高)和‘站’得有多宽(底)。那么,你能不能用一句话总结,为什么拉得越扁,面积越小?”我这样引导学生重构认知,面积取决于底和高的乘积,即垂直方向上的覆盖与斜边长度无关。

    通过这样的深度追问,学生不仅解决了具体的疑惑,更深刻理解了“转化”思想和“度量”的本质。此时,板书上留下的不再是冰冷的公式S=ah,而是思维从直观感知走向逻辑推理的清晰轨迹。每一个问题都在这种深度互动中完成了从“疑惑”到“洞察”的蜕变。

    当我们不再害怕学生提出各种问题,并能够从容地利用这些真实问题撬动深度学习时,我们浇灌的便是发现问题、创造问题的生命力。而这,正是未来社会最需要的核心素养。

    (作者单位系江苏省南京市北京东路小学阳光分校)

中国教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