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湖南长沙“星斗”工程公示岗位调整结果，9个缩减名额的岗位里6个是物理学科。这些岗位并非无人报名，而是通过资格初审人数不足开考比例，招聘计划只能压减。

    同样情形在山东、江苏、湖北等省份的教师招聘中也曾出现。物理、化学岗位常常报名冷清，名额核减，有的岗位甚至取消。

    新高考之后，多数理工农医类专业要求物理，不少还要求化学。湖南连续3年，首选物理的考生占到高考总人数六成以上。选物理的学生越来越多，理科教学班持续增加，能稳定带班上课的理化教师随之紧缺。这个缺口落到基层学校，就是实实在在的讲台压力，而招聘端的冷清又让这种压力显得更加突出。

    这样的反差，在片区“教联体”碰头会上也能感受到。一所乡镇中学的教务处主任开口就说：“我们学校等着补人救急，听教育局说报名的人凑不到开考比例，真不知道这个门槛设得合不合适。”不少同行附和说，愿意进中学教理化的高学历年轻人太少。

    这些话只说到了表面。高学历年轻人少是事实，但为什么少，为什么现有招聘规则连有课堂教学能力、愿意站讲台的人也没接住，更值得追问。

    理工科硕博毕业生可选的就业方向很多，企业研发、科研院所、高校岗位都会向他们发出邀约。中学理化教师的日常与实验室、研发岗位差别很大，要准备分组实验、批改作业、盯学习成效，还要处理各种杂事。同样的学历，横向对比其他行业，中学讲台对他们的吸引力不算突出。

    招不到人，原因不止一个方面。比如开考比例，三比一开考确有维护招聘公平、防止因人设岗的作用，但对紧缺学科可以按程序探索降低开考比例、合并招聘，同时强化试教和实验操作考核。规则可以调，但学科专业能力、实验操作和试教考核的底线不能松。

    学历门槛也是常被讨论的一环。部分地区设置硕博报考门槛，初衷是想引进高层次人才，带动学科教研，把课堂教学质量提上去。但门槛设得越高，报名的人群就可能越少。其实，我们也要认识到，高学历不等于高层次人才，高层次人才最终要看课堂教学的能力。

    这些年入校听评课，我遇到不少没有高学历的年轻教师，他们把课标啃得很透，知道怎样把抽象的理化知识拆解为学生听得懂的内容，也愿意下功夫调试实验器材，盯着每一个学生的学习状态。他们的经历表明，学历不是课堂教学能力的唯一证明。

    只用学历这一把尺子选人，压力可能会压在已经在岗的理化教师身上。招不到新人，缺口补不上，新增的课只能分摊下去，不少物理教师一个人带五六个班，早晚自习、实验准备、试卷讲评连在一起，日复一日连轴转。长期超负荷工作很容易疲惫，本来安心教书的教师，时间久了可能会生出离开的想法。

    对外招聘是重要渠道，但不是唯一渠道。盘活区域内现有教师资源，在部分地区或短期内可以更快缓解结构性缺编。不少区域内部各学科师资数量并不均衡，有的学科人手富余，物理、化学学科常年缺人。相关管理部门可以常态化安排教师轮岗，在片区内统一调配。对于愿意转岗教理化的教师也不能随便转，要经过学科培训、实验操作考核和随堂试教，合格后再上岗，并持续跟踪课堂教学质量。

    除了招聘、转岗，也可以在盘活存量教师积极性上多尝试。

    理化教学有其特殊难度，概念抽象、实验准备步骤烦琐，一节能让学生有收获的课背后要耗费不少时间。有些学校一心盯着外面招人，在岗理化教师能得到的帮扶却不够。教研组要是只忙着收材料、赶任务，缺少坐下来聊课的氛围，年轻教师碰到难题找不到人商量，慢慢就磨掉了劲头。

    有效的做法是学校先清理与教师主责主业无关的事务，同时搭建研修圈子，让教师把时间留给备课、陪伴学生、听评课和交流教学经验上。这样既能给年轻教师留出慢慢成长的空间，也促成新老教师共同进步。有这样的环境，理化教师队伍才能更稳定。

    招录标准对准讲台，存量资源盘活用好，在岗教师留得住，理化师资的缺口才能逐步补上。理化师资供给连着中小学科学教育，也关系基础学科人才的长期培养。我们期待高学历人才走进课堂，但不能把高学历当成唯一准入条件，学科专业能力、实验操作能力、试教表现这些“讲台硬指标”不能降。

    （作者单位系湖北省枝江市安福寺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