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道中有一则精妙的观点:好的插花作品要让蝴蝶能飞过。什么意思呢?就是花朵与花朵之间、花朵与枝叶之间要有间隙,布局须疏密有致、高低相宜,不能过于拥挤。间隙是气韵流动的通道,因为蝴蝶无法穿过密不透风的花团。这种插花美学理念或者说空间哲学,与中国画强调的“留白”异曲同工。 把这一观点迁移到教学上,也是立得住的。最近看一位小学语文教师的朋友圈,谈到年轻教师写教案的问题。她提到,不少年轻教师很认真,会把课堂上要讲的内容都写出来,比如对某个知识点的详细讲解等。看一些教案“全文”,讲解的内容占绝对比例,从中可以看出教师的认真和想要把教学这件事情做好的期待。 但这是好的教学设计吗?如果教案这样写,我们大抵可以想象这位教师在倾尽全力把知识点教授给学生,讲得满满当当。教师讲授一旦过多,学生思考的时间就会被挤压,集中注意力能跟上老师的节奏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然而,教学的目的恰恰是教会学生思考。正如苏霍姆林斯基所说,教学是“指导学生的脑力劳动的大事”。所以教案或者教学设计,不是知识点的堆砌,而是要从学生的视角入手,有效设计活动,为思考预留空间,为课堂“留白”,让学生在活动中去体验,去生发,去创造。 教学,也应容得下“意外”存在,而非用预设铺满每一条路径,将学生完全导向既定的轨道。加拿大教育学者马克斯·范梅南说:“教学就是即兴创作。”这并不是说教师可以不备课,信马由缰地讲课,而是说教学应该是师生共同完成、充满生命活力的实时对话与创造。教学中学生的提问、困惑的眼神、游离的状态、对提问不同寻常的回答等,都不是教师可以预设的,需要教师作出敏捷的回应,及时调整既定的教学策略。只有思维的火花在师生互动和生生互动中不断“生成”,这样的课堂才是活生生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不确定性正是课堂的魅力所在。马克斯·范梅南提出的“教学机智”,正是“即兴创作”能力的体现。当课堂上出现一个有价值的教学时刻,比如一个极具创意的错误或一个深刻的质疑,按部就班的老师可能会忽略它,继续赶进度。而“即兴创作型”教师会立刻抓住这个火花,暂时放下原来的计划,引导学生探索这个意外发现,这样的转折往往能给学生带来更深刻的学习体验。 日本教育学者佐藤学走进过不少中国的中小学课堂。他谈到一个现象:“老师的声调应该先降下来,我感觉中国的老师太慷慨激昂了。对于教师而言,最重要的工作不在于去说去表达,而是要去倾听(学生内在的声音),去捕捉(学生的思考)。”我也观察过这样的课堂,老师讲英雄的故事,45分钟能感觉老师的节奏非常紧,话语非常密。学字词、分析人物形象、看视频、频繁提问,学生不断举手,站立回答问题再坐下。整堂课下来,课堂像一场演出,非常热闹。所谓的教学任务固然完成了,师生却皆露疲态,连旁听者也深感疲惫,甚至生出一种微妙的窒息感。 教育不在于填满,而在于恰到好处的留白。教师要创造师生心灵自由对话、有呼吸感的课堂。有呼吸感的课堂,才能让思想和灵感像蝴蝶一样翩翩起舞,自由地飞进来飞出去。 (作者单位系云南师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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