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22日 星期三
洛阳乡思
侯永华

    寒假,追随着中国教师报“走向杜甫”活动的脚步,在诗卷和书传中沉心品读。触摸诗圣的一生,最让我心动的莫过于他萦绕半生、蹉跎不散的洛阳乡思。这份乡思不是浅淡的故土之念,而是与家国情怀相融的赤子之心,在山河破碎的时代里,化作笔底最沉郁也最滚烫的底色。

    洛阳是杜甫初心萌发的起点,也是他一生回望的精神归处。杜甫的童年在洛阳的姑母家度过,这里是盛唐繁华的一隅,更是他诗心和壮志的孕育之地。出身世家的杜甫,血液里流淌着出仕报国、光宗耀祖的士大夫基因,他写下“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的豪言。后来,杜甫与李白在洛阳相会,那段把酒论诗、携手同游的时光,更成为他洛阳岁月里最珍贵的印记。彼时的洛阳,藏着杜甫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也成了他此后半生漂泊时永远的念想。

    长安十年的求仕之路是杜甫人生的转折点,也让他的洛阳乡思染上了现实的苦涩。求仕失败、生活困顿,让杜甫看清了朝堂的腐败、官场的黑暗;边将穷兵黩武、百姓身处水火,身居微职的杜甫也难逃幼子饿死的人间悲苦;为洛阳同乡、布衣之交的房琯仗义谏言,是杜甫重情重义的本心,却因未窥破朝堂纷争的暗流而成为政治博弈的牺牲品。自此,杜甫踏上了辗转漂泊的道路,面对无边落木、不尽长江,半生潦倒、身多疾病的他心中满是“艰难苦恨繁霜鬓”的怅然。归乡的念头在杜甫心底反复翻涌,一句“便下襄阳向洛阳”,道尽他历经战乱奔赴河洛故土的急切和期盼,这份对洛阳的惦念也在颠沛流离中愈发浓烈。

    伴随“世乱遭飘荡”的一生,对故土的怀思从未让杜甫沉溺于个人悲喜,反而让他的目光从个人的仕途失意投向了更广阔的山河和黎民。政治上的彻底失望没有磨灭杜甫对家国和人民的热忱,病躯在贫穷与流离中艰难前行,他却以更加成熟的诗风记录下山河破碎、民不聊生的时代真相。杜甫痛惜“新鬼烦冤旧鬼哭”的沙场惨剧,痛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世道不公,同情中原大地上无家可归、稼穑难继的底层百姓——一边对朝廷的横征暴敛怒不可遏,一边对破碎山河的中兴殷殷期盼,这份矛盾之中尽显忧国忧民的情怀。那份洛阳乡思早已与诗人对山河大地的眷恋相融,他惦念的不仅是洛阳的城郭草木,更是城中的百姓,是天下所有身处苦难的黎民,故土之念终究化作了苍生之怀。

    杜甫的一生是被时代裹挟的一生,他的洛阳乡思亦是一场跨越半生的蹉跎。他曾写下“细推物理须行乐,何用浮名绊此身”,字句间似有归隐之意,可他终究不是甘于独善其身之人,放不下深陷水深火热的芸芸众生。纵使归乡的期许从未停歇,纵使河洛故土始终是他心中最坚定的念想,但杜甫直至客死异乡,终究未能再踏洛阳的土地。从渴望入仕的世家子弟,到扎根人民、为苍生立言的诗圣,杜甫的变化皆源于这份融于乡思的家国情怀,而他的诗歌也因这份情怀拥有了穿越千年的力量,让后世之人得以透过文字触摸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感受那份深沉而真挚的赤子之心。

    杜甫生前未能实现“青春作伴好还乡”的愿望,客殒湖南数载才“归葬偃师县西北首阳山之前”,魂牵梦萦的乡思终得安栖河洛故土。如今,杜甫墓与河南省洛阳市偃师区杜甫中学为邻——那份融家国于乡思的半生执念,与校园中的读书声相映成荫。

    (作者单位系河南省洛阳经济学校)

中国教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