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我接手了两个班的语文教学:一个是高二数控班,一个是高一职普融通班。两个班的学生背景不同,学习需求也不同。应该用什么方式给他们上好语文课,这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生活处处有语文。”当我把这句话写在黑板上时,我能感受到学生眼中的困惑。教育的生命确实在于与学生相遇,而这种相遇离不开真实的生活。每个“相遇”的瞬间构成了生活的真正内涵,它不是知识的“我—它”传输,而是师生之间“我—你”的情感交流,是两个完整人格之间的真诚对话和互动,而教育的应有之义就深藏于这种“真实的相遇”中。 但这种道理学生理解起来尚有困难,所以我尽量创造条件让他们在语文学习中切身感受这种“相遇”。 新学期,我们在“青春语文”中相遇。高一职普融通班用的是普高教材,第一单元主题是“激扬青春”。我没有按顺序一篇一篇讲下来,而是鼓励学生拿起笔写下他们与青春的遇见。备课时,我们决定以原创诗集《九月的风》为项目引领,用“青春”这个主题来串联整个单元的教学。我带着学生设计了“青春的意象”“青春的意境”“青春的形象”“青春的情节”“青春的主题”等一系列活动链,让学生在诗歌和诗体小说的联读中,比较不同文体的青春表达;在小组研讨中,慢慢体会青春文学的味道。 最终,《九月的风》真的编出来了。当地的一位诗人以及我以前的语文课代表都为这本诗集作了序。班级开新书发布会那天,一本本诗集映亮了一张张青春脸庞。那一次我更加确定:职业学校的学生不是不爱学语文,而是需要找到合适的学习方式。 我们还相遇在“思辨性语文”中。高二数控班有45名“数控男”。中职语文统编教材里有一个“思辨性阅读与表达”专题,很多教师觉得难教。有的只是简单讲一下课文,有的随便布置一篇议论文就过去了。我也觉得这个专题不好讲,但这些学生将来要走上技术岗位,他们需要的不是空话,而是实实在在的思考和表达能力。于是,我和学生一起做了一件事:编一本班级思辨文集,取名《思享录》。我把整个单元教学变成了一个真实项目——学生以“编辑委员会”成员的身份,深度研读课文,做思辨讨论,然后动手写文章。我摸索出一套“四阶六步”的做法:情境启思、生活启悟、创作启智、成果启用。具体来说,就是从“观点的力量”到“论证的力量”“语言的力量”“质疑的力量”“表达的力量”,一步一步搭成学习链。学生先通读范文,边读边批注,边揣摩边质疑;然后从自己的生活里找话题,写成论述片段;再小组互评,最后修改定稿。 这些可爱的“数控男”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他们讨论“技术是否改变人性”“中职生如何规划未来”时,反而有一种朴素的锐气。有个学生跟我说:“老师,以前我觉得写议论文就是凑字数,现在发现能把一件事说清楚、说有力,还挺过瘾的。”亚里士多德说求知是人的本性,思考和表达确实是人的天性需要。方法对了,中职生一样能完成像样的思辨训练。 为《九月的风》作序的那个学生,我平时叫她“校园诗人”。她在序里写道:“就像四年前与严老师初相识那样,我清晰记得他将‘相遇即缘’四个大字写在黑板右上角的场景,直到现在粉笔与黑板碰撞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响。我认为一段新缘分的开始并不意味着一段旧缘分的结束……”读到这些话,我更加相信:师生之间真实的教育相遇朴素而深刻。 在职业学校教语文这些年,我最大的体会是:不能把学生当成被动接受知识的人,也不能把教材当成金科玉律。中职学生动手能力强,喜欢做实事,那语文学习也可以变成“做中学”——编一本诗集,出一本文集,在真实的任务里完成读写的训练。这其实不复杂,关键是教师要舍得把课堂时间还给学生,要敢于打破那种只讲不练的老套路。另外,要尊重学生的专业背景和生活经验。数控班学生学论证逻辑,我让他们用机床操作的步骤来类比;旅游专业的学生写说明文,就让他们写导游词。只有打通了文本生活的通道,语文才能真正“活”起来。 (作者系正高级教师、特级教师,浙江省衢州旅游学校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