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中职学校教数学时，我沿用传统授课方式照本宣科，结果课堂上学生昏昏欲睡，作业靠抄，评教倒数。领导提醒我：你上课就像用程式化的剧本在讲台上演戏。这些学生不一样，你得换个教法。从那时起，我从备学生、备教材、备教法三个环节开始，一点一点打磨自己的课堂。

    找一个“被看见”的理由

    第一次认真“备学生”是开学第三周。我让学生写一张纸条回答三个问题：你数学学到哪个地方开始听不懂？你最擅长什么？你将来想做什么？回答收上来那天晚上，我心里难受了很久。

    一个学汽修的男生写道：“老师，我从小学分数的加减开始就决定放弃数学了，初中三年数学课基本都在发呆。但是我能听出发动机哪里不对劲，车间师傅夸我耳朵好使。”电商班一个女生写道：“我想开网店卖我们曹县的汉服，但不知道数学有没有用。”

    我把这些纸条贴在备课本扉页上。从那以后，备课时我先问自己三个问题：这节课的知识，学生现有的水平能“接住”多少？哪些地方是他们的“坎”？这个知识跟他们未来的就业有什么关系？

    我给基础最薄弱的学生定了“最低达标线”——只要掌握最核心的一步就算过关，并立即给予鼓励。在教授函数图像时，我发现那个“耳朵很好使”的汽修专业男生空间感很好。我鼓励他在黑板上画出二次函数图像，他的完成度非常高。我当场表扬：“不愧是修发动机的手，画坐标系同样又准又稳。”他挠着头笑，后来他每次课前都提前到教室帮我画坐标系，数学成绩也突飞猛进。

    这时，我才真正体会到，职校学生不是学不会，只是太久没“被看见”了。

    数学书得“泡”进专业里

    对于教材上的“求函数最值”，学生摸不着头脑。但如果问题换成“这套汉服定价多少能挣得最多”，电商班的学生眼睛就亮了。

    在讲函数最值那天，我带着一沓曹县本地汉服电商的真实数据进了教室。屏幕上打出问题：一件刺绣马面裙，成本85元，定价太低利润薄，定价太高卖不动，根据近期销量曲线，定价多少利润最大？学生先是在小组里七嘴八舌讨论——“我觉得120合适”“不行，119.9才有吸引力”……接着，我引导他们建立利润函数，用二次函数顶点坐标求出最优解。结果出来那一刻，之前写纸条的女生大声说：“原来这就是数学的用处，我以后定价时心里有数了。”

    讲统计图表时，我直接搬出某短视频平台本地网红的粉丝增长数据，让学生分组绘制折线图和柱状图，分析“什么时候发视频流量最高”。讲不等式与最优解时，我把全班分成4个小组，每组领一项任务：计算在同样消费额下，选择奶茶店推出的“充100送20”“第二杯半价”“全场八折”“满30减5”这4种优惠方案哪种最划算。那节课的讨论声大到吸引了隔壁班主任探进头来看发生了什么。

    我现在备教材有个原则：凡是能“泡”进专业场景和生活场景的知识点，就绝不干讲。数学不是天书，它就“活”在学生的手艺里、店铺里、直播间里。

    把讲台“让”给学生

    “满堂灌”在中职行不通，这是我用半学期换来的教训。后来我给自己定规矩：课堂上能动手的绝不动嘴，能小组讨论的绝不独学。

    讲《椭圆的标准方程》一课时，我没有一上来就讲公式，而是提前准备了两颗图钉、一段细绳和一块泡沫板，每组一份。学生轮流把图钉摁在泡沫板两点上，用绳子套住笔尖拉紧画圈，画着画着有人喊：“这个圈不是圆的，而是扁的！”我顺势追问：“为什么扁，画扁与什么有关系？”那节课，他们就这样通过探究一步步把椭圆定义“画”出来了。

    讲《指数函数》一课时，我让每个学生拿出一张A4纸对折，边折边数层数。折到第6次时学生已经很难折动了，但他们已经能够在草稿纸上顺利地写下层数与折叠次数之间的数学规律。有个男生突然冒出一句：“老师，这要是折50次，纸比泰山还高吧？”全班哄笑，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我的讲台越来越“小”，学生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现在上课，我更像一个串场的主持人——抛出问题、递上工具，看着学生自己讨论、动手、犯错、纠错、成长。

    职教课堂没有固定剧本，它需要你蹲下来看学生的世界，再把数学轻轻放进他们熟悉的情境里。未来还很长，我愿意继续这样教下去。让数学课有趣、有用，让职教的学生有自信。

    （作者单位系山东省曹县职业教育中等专业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