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市场野蛮生长的同时，一个更隐蔽的现象正在发生：越来越多的学校，干脆不组织研学旅行了。一位校长坦言：“不是不想组织，是不敢。收费，家长怀疑你吃回扣；选地点，有人说太远，有人说太近；定内容，有人说太苦，有人说太松。怎么做都被投诉，不如不做。”

    这并非个例。但凡学校组织的带有收费性质的集体活动，都难免遭遇同样的困境。无论价格如何、内容如何，总有一部分家长质疑学校或教师从中牟利。学校被投诉怕了，教师被折腾怕了，最终的选择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闭环：学校退出研学，家长只好自己找机构；机构野蛮生长、乱象丛生；舆论呼吁规范机构；机构越规范，学校越不敢碰。学校越是自保式退出，研学市场就越被逐利资本占领。最终，受教育者成了最大的输家。

    学校组织研学旅行常常面临三重风险：安全风险——外出各个环节都可能发生意外；廉政风险——但凡涉及收费，总有家长怀疑“中间有猫腻”；专业风险——课程设计、路线规划、安全预案、过程评价需要较高的专业知识。

    三重风险叠加，一些学校便不再开展研学。不过，如此行事意味着学校将研学定义为可有可无的选修课程。实际并非如此。《关于推进中小学生研学旅行的意见》明确，研学旅行是由教育部门和学校有计划组织安排的校外教育活动，是“教育教学的重要内容”。《中小学综合实践活动课程指导纲要》进一步将综合实践活动纳入国家义务教育和普通高中课程方案规定的必修课程。这意味着，组织研学不是学校的额外服务，而是课程实施的题中之义，更是教育公平不能缺失的一部分。

    此外，当学校把研学完全推向市场却不做任何课程把关时，机构自然用商业逻辑替代教育逻辑——什么项目好卖就做什么，什么项目利润高就推什么，至于有没有教育价值、是否符合学生认知发展规律，不在其考虑范围之内。

    破解这个难题，需要多方各进一步。

    一是学校要守住课程底线。学校不必包办一切，但至少要制定明确的研学课程目标，对合作机构进行课程方案审核而非只看资质，建立透明的费用公示和家委会参与机制。

    二是教育管理部门要给学校撑腰。当学校依法依规组织研学、程序公开透明时，主管部门应为学校和教师提供必要的保护，而不是一有投诉就让学校妥善处理、让教师自我检讨。同时，尽快出台研学旅行的课程标准和操作规范，让学校有章可循、有据可查。

    三是家长要区分利益和收益。学校组织的研学，追求的是孩子在真实情境中的成长这一教育收益；市场上的研学产品，追求的是商业利益。用“市场上才花多少钱”来质疑学校的收费，是用商业逻辑否定教育逻辑。家长明确这一点，才能推进学校更好地组织研学。

    教育这个筐，装不下一切，但也不能因为怕被质疑就什么都不做。学校退出研学，看似规避了风险，实则把学生推向了更不规范的市场。把学校逼回校园，把学生推给市场——这不是教育的开放，是教育的封闭。

    （作者单位均系四川省教育科学研究院附属实验小学崇和分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