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堂课的课间我一般不回办公室,而是坐在讲台边的桌子前等待给学生答疑。这天,我原以为只是一个寻常的课间,直到一枚纸戒指落在我的眼前。 当小函把一枚纸戒指放在我的桌子上时,我正在听一个学生分享一道题的另一种解法。她没有打断我,悄悄放下戒指后,腼腆地咬着嘴唇快步跑回了座位。 我仔细端详着这枚戒指,它是用作业本的纸折的,还涂上了漂亮的颜色,很有立体感,边边角角也处理得一丝不苟。戒指上还写着一行稚嫩的铅笔字——“老师是最美的”,但依稀可见“老师”二字替代了原来的“我”。我很心疼地意识到:这个孩子在最后一刻选择了退让和给予。我急切地抬头找她,她坐在座位上,正从数学书的边缘上方偷偷看我,眼神里有种完成了一次冒险后的紧张和期待。 因为这枚纸戒指,身边围着的学生越来越多。我向小函招手,她慢慢地挪了过来。我握着她汗涔涔的小手,郑重地告诉她:“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戒指,小函的手真巧。下次老师再做纸质教具时,你可要帮帮我哦!”她开心地点点头,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眼中闪烁的光。话音刚落,我把戒指套在了右手小拇指上,然后举起手对着光晃了晃,笑着说:“真好看,谢谢小函,这节课我要戴着它上课。”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轻轻“哇”声,学生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小函的脸也像个被点亮的灯笼。那节数学课我写板书时,这枚戒指就随之晃动,平时总是低着头的小函一直坐得很端正。我知道,我戴着的这件作品,是对一个孩子的肯定,那几乎是她全部的“自我”。此时,我还要做一件事:为此刻的微光举行一个公开的“加冕礼”。 其实,我早就该为小函做点什么了。 二年级的数学节,我带着学生一起玩“百变正方形”。第一批上台的大多是数学成绩优秀的学生,但他们翻来翻去直到正方形纸出现了小破损也没成功。小函是第一个折好的,但她走到我面前问的却是:“老师,我怎么可能折得这么快?”语气里的自我怀疑远多于喜悦。那一刻,我的心揪了一下,眼前这个总帮同学摆汤碗、主动洗黑板擦的学生,为什么如此自我否定? 在小函的世界里,“数学不好”这个标签遮住了她早已绽放的光亮。 有人把教师比作农夫:农夫辛勤播种、施肥,但不会细到关心每一株禾苗,教师却要俯身去关注每一株禾苗的健康。 教师要关心为什么有的“禾苗”长得慢:有的长得慢,因为正在寻找更湿润的土壤扎根;有的虽然只是叶子打蔫,但病却在根里。小函数学成绩不好,但心思细腻、动手能力强,是个向阳生长、懂得给予的孩子——她需要的是另一片水源。 几个月过去,这枚纸戒指已经有点软了,颜色淡了,字迹也模糊了。但我时常会看看它,它也一直提醒我:教育之重不在分数,而在于要有一双能“看见”不同光亮的眼睛和一份敢于为微光“赋能”的勇气。 后来,小函的数学成绩依然不理想,但她举手的次数明显多了,答错的时候也不像原来那样低着头。我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课堂,是不是还有更多的“小函”等着被我看见? 那枚纸戒指,我仅仅戴了一节课,但却留给了我永久的思考。 (作者单位系安徽省蚌埠市城南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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