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08日 星期三
“猴王”变成了“悟空”
岳泽光

    每间教室里都有一个属于学生自己的梁山“聚义厅”,里面汇集了各个领域的“奇人异士”,有时他们甚至打着“替天行道”的大旗给老师制造一些天真的难题。

    小杨是“聚义厅”的头领,他身材精瘦,皮肤黝黑,头发似刺猬,臂长如猿猴,两只眼睛时而闪出些许狡黠的光。他的嘴巴如同一个24小时演奏的交响乐团,经常模拟出枪声、炮声以及各种声音,可谓“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语文课上,小杨常常表演他的拿手“口技”,还常以手势配合,时而挥动拳头,时而打枪瞄准,时而左摇右摆,时而前后晃动,常常搅得我心神不宁,还引得他的三五死党捧腹大笑、遥相呼应。下课后,小杨更是呼朋引伴,俨然一个不拘束缚的“猴王”。

    为了招安这个“泼猴”,我在班级开展了阅读比赛。比赛规则如下:“每个课间我都与你们一起看书,只要有一个课间没看书就算我输;每个课间只要有一个学生在看书,坚持满两周就算你们赢。”当我宣布完这项规则后,小杨带头喊道:“老师,如果您输了,有什么惩罚吗?”我笑着说道:“如果我输了,我就抄一篇课文!”正当全班学生难以置信时,小杨仍不满足,露出他的大兔牙笑着说:“那您就抄《景阳冈》吧!”我笑着答应:“如果我输了,不仅要抄全书最长的课文《景阳冈》,还要贴在板报上展览3天。”

    课后,我将小杨叫到办公室,对他说道:“鉴于你的绝佳提议,我打算送你一个礼物。”说罢,我拿出我的“紧箍咒”——一本余秋雨的著作《中国文化课》。小杨开心地抚摸着书皮说:“老师,我第一次见这么厚的书,600多页!”他将书捧在手里,神情严肃地走出办公室。之后的每个课间,小杨静坐苦读的时候日渐增多,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认真——于是我花费了两个半小时,提前抄好了《景阳冈》一文。

    当我如期输掉了比赛后,便将抄写的课文交给小杨,并在全班学生的注视下让他承担校对和张贴任务。小杨检查后情不自禁地赞叹:“老师真厉害,一个错字都没有!”我笑着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我都是君子。”他眼珠一转又说:“老师,那我不贴在板报上了,君子察人之过,不扬于众!”接着掏出剪刀说道:“我把您抄的5张纸裁剪一下分给同学,孟子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全班瞬间掌声雷动,我的心里则满是感动。

    慢慢地,小杨在课堂上哗众取宠的发言少了,别出心裁的见解多了,在课堂下的惹是生非少了,深思沉读多了。到了学期末,我看到小杨在读梁实秋的《雅舍随笔》,便把他叫到办公室,疑惑地问道:“怎么不读《中国文化课》了?”他淡定地说道:“读完了。”我半信半疑:“读完了?那你最喜欢哪个章节?”他不假思索地说:“道与禅。”我一下笑出了声,心想:“一个11岁的孩子,喜欢的不是奇闻趣事、唐诗宋词,竟然是道与禅。”便接着打趣道:“道与禅的核心是什么?”小杨略作沉思答道:“随心所欲!”

    我心头一震,想起一句古代高僧的禅诗,“饥来即吃饭,困来即卧眠”,这简直与小杨的概括相差无几。于是真诚地向小杨请教:“历史上有谁能做到真正的随心所欲呢?”小杨哈哈一笑说道:“庄子、竹林七贤,还有王徽之。有一天,王徽之觉得风景很美想与友人分享,但他到了友人家门口忽然兴致全无,于是‘乘兴而往,兴尽而归’。”我又好奇地问道:“可是竹林七贤的结果大多都不怎么好啊,有的甚至年纪轻轻便去世了。”他说道:“他们活着的时候十分快乐,这就是有意义的。”那一刻,我望着小杨坚定的眼神,竟然心绪万千、无言以对——他已不再是那个在花果山上自立为王的“猴王”了。

    也正是从那时候起,我们班的这位“悟空”便带着“聚义厅”中的好汉早起打扫、放学清洁,进而“平定”语文听写、“降伏”数学难题,走上了一条“取经之路”。

    (作者单位系北京市第一七一中学附属青年湖小学)

中国教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