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学习”这一概念由美国心理学家卡尔·罗杰斯提出，主张尊重学生的学习节奏，给予创作空间，让学生自主规划学业，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将想象付诸实践，成为学习的主人。

    当前，我们正在遭遇传统教学模式的困境。许多教师感到学生越来越难教，普遍存在厌学情绪。课堂上（尤其是数学课）常有学生趴倒一片，究其根源，当学生沦为被动接受的“容器”，必将导致主动学习能力缺失和创新思维被压制。

    日本哲学家岸见一郎在《不管教的勇气》中指出，教育的目的是培养孩子自立，自立要具备三个条件：一是能够独立作出选择，二是能够独立判断自己的价值，三是摆脱自我中心主义。反思日常教学：我们是否给予了学生选择与决策的机会？是否视其为学习的主人？学习究竟是谁的课题？

    实践表明，当给予学生空间与信任，让他们带着真实问题探索，将学习内容与个人兴趣相连，自主掌握节奏，学生便能从“要我学”转向“我要学”。好奇心与解决真实问题的渴望，驱动他们享受探索与成长的本能。

    “NLP思维逻辑层次”模型告诉我们，下三层“环境、行为、能力”属于“术”的层面；上三层“愿景、身份、价值/信念”属于“道”的层面。上三层决定下三层。教学不能仅停留在“术”的层面，比如分数、排名等，还需要不断“上价值”，从行为中提炼团队精神、上进心、利他能力等，激发学生内在愿景，使其明确身份与价值。

    与此同时，依据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要引领学生走向“自我实现”，必须先满足其底层需求，比如生理与安全需求，即保障基本所需，在教室营造心理安全的环境，避免学生因学习困难求助无门，陷入“听不懂—不会做—受挫—低自尊”的恶性循环。比如情感归属与尊重需求，即建立相互尊重、相互关怀的师生与生生关系。教师应放下架子，平等交流，当学生感到安全、被爱、被尊重时，便自然向自我实现迈进。

    那么，如何走向自由学习呢？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少年轻教师尝试时，曾遇到学生“摸鱼”、课堂混乱等困境。

    实现自由学习是需要系统设计的。

    一是要搭建支架，确立有边界的自由。自由学习并非放任自流。我们为学生提供了精心设计的脚手架和相关学习资源、学习任务册。这些资源以问题驱动，分为“我知道”（激活旧知）、“我研究”（梯度问题引导自主探索与公式推导）、“我总结”等板块，引导学生从生活现象切入，自主发现规律。学习任务册则提供分层练习，满足个性化需求。

    核心是问题设计，即通过精心设计的问题链，为自主探索指明方向，避免盲目摸索，同时唤醒学生的主人翁意识，使其从被动接受转为主动追问。

    然后是小组研讨与教师示范。当学生处于“半懂”状态时，最易引发小组研讨。教师要指导学生学会彼此间相互追问，帮助同伴自己找到答案。

    最后是结构化总结与分享。每章结束后，引导学生绘制思维导图并分享，构建结构化思维。

    二是要互助讲解，以教促学。教室里有多少名学生就有多少名“老师”，每个学生既是学习者也是教授者。根据学习金字塔理论，“教授给他人”是知识留存率最高的方式。这也是费曼学习法的具体实践。

    三是使用大单元或大概念教学。以“三角形”单元为例，第一节课并非讲授定义，而是引导学生运用已知的几何研究框架（来源、定义、表示、分类、元素、性质、判定、应用），自主搭建本章知识的1.0版结构图。随后几天，通过小组研讨与教师追问，不断丰富、迭代至2.0、3.0版本。

    当学生获得自由学习的空间，就会发生显著变化。

    一是学会学习，掌握元认知能力。自由学习最终沉淀出提问、规划、梳理、表达等元认知能力。这些跨领域技能构成了终身学习的底层操作系统，赋予学生掌控人生的独立性与探索世界的勇气。学习流程内化为：遇到未知→提出猜想→验证探索→归纳总结→寻求协作（同伴、老师）。

    二是自主规划，从等待安排到自定节奏。学生能基于个人目标，自主安排探索、学习、复盘的节奏。课堂黑板上会展示各小组的进度计划（如，A组今日完成至20页，作业为21—22页；B组完成至24页，作业为25—26页）。快慢自如，互不比较，形成深度的学习共同体。

    三是韧性成长，在真实挑战中锤炼。通过项目式学习，学生经历了设计问卷数易其稿、收发数据混乱、分析数据遇阻、报告逻辑不清等真实困难。他们在反复迭代、争吵、妥协、道歉、反思中，学会了如何解决问题、分工合作、沟通协调。这种“软实力”的培养意义深远。

    四是学有余力，进行深度创作与输出。因学习效率提高，学生节省出大量时间。一些七年级学生已提前学习八年级内容，并仍有时间撰写数学文章。过去一年，学生编撰了自己的数学文章集，还有一些学生在有关刊物上发表文章，极大激发了学术成就感。

    自由学习不仅关乎学识，更关乎人的成长。学生王佐（化名）从一所传统名校转入，习惯被动灌输与高压学习。进入自由学习环境后，初期积极，后因缺乏外部压力开始“摸鱼”。其所在学霸小组多次与他沟通，甚至提出“请离组”的最后通牒。王佐既不愿离组，又不愿付出努力，小组陷入僵局。

    我引导小组成员回忆自己刚开始也曾有摸鱼、假装学习的阶段，也是在安全、宽容的环境中逐步找到内在动力的。我提出：“学霸不仅分数高或学习能力强，还要‘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在有能力的范围内，关心、支持、接纳同伴。”

    这番话触动了学生。他们再次与王佐沟通，表达初衷是不愿给他压力，并给予更多时间适应。原本打算请假逃避的王佐，最终选择留下直面问题。

    这就是超越了知识学习的“自由学习”文化。

    （作者单位系上海市实验学校嘉定新城分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