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我以助教身份参与《打造儿童阅读环境》共读。此书大量案例指向低龄学段、语文课堂、班级图书角。而我是常年带美术高考的教师,一度以为自己是这本书最“不合适”的读者。 四周共读,每天看群里教师分享打卡、交流困惑。看着看着,我意识到自己把“阅读”理解得太窄了。作者钱伯斯反复讲“心境”与“情境”——“我们必须有这么一个可以让我们心无旁骛的场所。”他讲的本质是环境育人,不限书架与图书角。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室。墙上贴满步骤图和优秀范本,密密麻麻没有一处留白。学生下笔急躁,画面总是“满、乱、挤”。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天天教学生“画面要有疏密”,自己却把画室塞得满满当当。那一周打卡任务恰好是“拍一处改造点”,我拿自己的画室当“试验田”:撤掉三分之二的范本,换上经典画作,留下大片白墙。改造后,学生走进画室的脚步慢了,落笔前会多看几眼,笔触里多了呼吸感。环境改变心境,心境改变笔触。这件事让我第一次体会到:只有读懂教育底层逻辑,才能让新理念在自己的土壤里生根。 如果说环境改造是第一层收获,那么钱伯斯的“阅读循环圈”彻底更新了我的教学认知。他提出选书、阅读、回应、再选书的闭环,居于核心的是“有协助能力的大人”。其中两种回应最重要:期待再经历阅读的乐趣或迫不及待与人分享。只输入不输出,都是假性学习。 低龄孩子用讲述、绘画回应;我的美术学生则需要更深的思辨。讲米开朗基罗的作品《大卫》时,我不再只教造型明暗,而是先带学生“读”作品背后的故事——废弃的大理石、26岁青年的孤勇、定格战前对峙而非胜利的巧思。学生再落笔时线条自带力量,光影饱含情绪。技法靠练习,灵气靠阅读。 为了听更多真实的声音,我邀请刚结束高考的女儿李牧遥走进共读直播。她直言:日常阅读总绑定摘抄、答题等任务,功利化要求让学生本能抵触。只有放下标准答案,营造自由交流的氛围,学生才愿意袒露真实想法。这番话印证了钱伯斯的告诫:拒绝功利化阅读,尊重个体自由表达。 这番话也启发我重构思政美育课。恰逢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我开设“新时代的长征”主题创作课。课前问学生三个问题:你有过想放弃的时刻吗?是什么让你坚持下来?那个“坚持”的画面长什么样?以前学生画长征只会复刻雪山、红旗。这一次,一个学生画了深夜台灯下伏案的背影,他在绘画手记中写道:“日日苦读曾觉得很累,读懂长征才知道这点辛苦微不足道,手中的画笔就是我的钢枪。”另一个学生画了运动会上搀扶抽筋同伴冲向终点的瞬间,他说:“这份不抛弃、不放弃就是长征精神的延续。”学生不只是在读历史,更在读自己。这恰恰是钱伯斯所说的“回应”——把读到、感受到的一切变成自己能交付的作品。 这个方法其实不限于美术学科。任何学科教师都可以做一件事:找到文本与学生生命经验的交汇点,用一个具体的创作任务让“回应”被看见。可以是写一段话、画一幅画、做一件手工、编一个情景剧——形式不重要,让学生用自己的语言“还回去”才重要。 共读落幕,我完成了从“这本书与我无关”到“以书重构美育课堂”的转变。作为助教,我最大的收获不是“教会了谁”,而是在陪伴大家共读的过程中把自己变成一个更敏锐的读者、更耐心的陪伴者。 (作者单位系北京市第一零九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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