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近20年,教师节于我而言早已不是新鲜事。鲜花、贺卡,还有孩子们稚嫩的一声“老师节日快乐”,这份熟悉感就像准时到达的季风一样温暖,却也因年复一年的重复变得习以为常。 但2026年的教师节注定不一样。8月中旬,我前往上海浦东新区爱心幼儿园——一所特殊教育幼儿园交流工作。暑假未消,我本以为园里空空荡荡,可推开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意料:早上7:30,从保安到保育员,从普通教师到保教、书记、园长,所有人都在忙碌,搬柜子、擦窗台、整理活动室、调试设备,人人手里都有活。走廊里人来人往,却没人留意到门口的我。 这里的忙碌与普通幼儿园截然不同,普通幼儿园的开学准备重心在环境创设、课程计划,爱心幼儿园的忙碌是逐一检查每一把椅子是否稳固、每一块地垫是否防滑、每一个尖锐转角有没有做好包边防护。他们的教学成果也不是写在教案本上,而是落实在每个孩子身上——一个孩子今天能多坐5分钟,就是他们最大的收获。 这里的孩子大多患有自闭症、智力发育迟缓,生活自理能力有限。开学第二天的户外活动上,一个孩子毫无征兆地尖叫,还有一个孩子用头撞墙,我本能地伸手去护,却被经验丰富的搭班老师轻轻拦住。她没有慌张,没有呵斥,只是蹲下来把手轻轻放在孩子后背上摩挲,开始哼一首不成调的歌。3分钟后,孩子安静下来,靠在她怀里。 那一刻,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那些引以为傲的课堂管理技巧、课程设计能力、师幼互动策略,在特殊儿童面前几乎全部失效——不能用眼神去示意一个自闭症孩子“坐好”,因为他根本不看你的眼睛;不能用表扬去激励一个智力障碍孩子“再试一次”,因为他可能根本听不懂“表扬”是什么意思。教师唯一能做的,是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去理解一个孩子为什么突然尖叫、突然哭、突然咬自己的手。而这些,是我身边的特教老师日日都在做、时时都在做的事。 教师节快到了,我忍不住问爱心幼儿园的老师:“教师节咱们园有活动吗?”她愣了一下,笑了笑说:“往年就是书记在群里发个祝福,大家继续上班。孩子们连‘老师’都叫不清楚,过什么节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在爱心幼儿园的每一天,大家随时都可能要帮孩子擦洗身体、换衣服、安抚情绪。孩子全程可能没有说一句“谢谢”,甚至不看老师一眼,偶尔还会抗拒,老师也只是耐心地蹲下来做完这一切。爱心幼儿园的老师常常问我,普通幼儿园日常做什么、户外活动开展了哪些内容?这些老师担心自己的工作与普通幼儿园的老师存在差距,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一次次交流中,我发现爱心幼儿园的每一位老师都不是为了被感谢,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些孩子需要有人这样做”。这些老师不期待桃李满天下,很多人终其一生可能也等不到孩子清晰地叫一声“老师”。这些老师的成就感,来自一个孩子今天少哭了一次,一个孩子终于愿意让人牵他的手,一个家长说“孩子最近好像开心了一点”。这些成果小到几乎不可见,小到写在履历里都无法成为亮点,却需要这些老师用全部的耐心、体力和爱去交换。 这个教师节,这些老师依然很难听到孩子的祝福。但我想对爱心幼儿园的每一位老师说:教师节快乐,你们辛苦了!我想告诉所有人,特教教师是值得歌颂、值得被好好爱护的园丁。 (作者单位系上海市浦东新区东方锦绣幼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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