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4日 星期三
以脚步作答
——浙江省春晖中学行走育人的百年坚守
陈 茜

    2026年的春天,浙江省春晖中学三个年级的学生同时出发,向着三个方向再次开启远足。三条路,最远的13公里,春晖中学走了13年。放在一所100多年的学校里,这只是最近的一小段。

    但这所学校的办学传统里,从来不缺“走出去”的基因。白马湖畔的春风,吹过经亨颐、夏丏尊、朱自清那一代人的讲台,也吹在今天这群少年的脸上。而有些道理只有走在路上,才能理解。

    三程路,走出三重风景

    高一学生走得最近,环白马湖一圈5公里出头,返回学校后各班根据前期安排,前往各自的祭扫点——汪子望烈士墓、夏丏尊墓、经亨颐墓、胡玉堂墓、春社……就在校园和湖边。祭扫时,学生代表讲解墓主生平、朗读自己写的诗文,再全体默哀。

    高二学生的路程是10公里,到上虞东部的横塘旋网山,给校主陈春澜扫墓。陈春澜幼年失学,在上海当学徒,后来办货栈、开钱庄,1919年捐银20万元创办春晖中学……有学生在远足后的周记里写道:“当我们在墓前唱起校歌《游子吟》,我仿佛看到一位老人用热切的目光望着我们,眼中满是希望。”

    高三学生走得最远,13公里,到达上虞小越同兴里,那是校主陈春澜的故居。一位高三学生参观完说:“今天我们到了春晖的‘发源地’,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以后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是永远的春晖人。”这时的他,距离高考仅有两个月。

    我们设计了这样的三条路,高一先认门,高二练脚力也磨心性,高三临毕业再去看看春晖的源头。路越走越长,学生责任越来越重。

    十三年,从春游到课程

    春晖中学档案室里留着2014年的活动方案,那时还是“春季远足活动实施方案”,通篇没有“课程”二字,参加的只有高二、高三两个年级学生。后来一点点进阶。2018年是学校110年校庆之年,高一学生正式加入,三个年级第一次同时出发。2024年纪念长征出发90周年,主题定为“弘扬长征精神、传承红色基因”;2025年抗战胜利80周年,主题是“重走烽火路、赓续民族魂”;今年沿用“重走烽火路”,后半句改为“奋进新征程”。

    10余年来,从最初的春游祭扫到现在的既定动作,主题在变,但有一样东西从来没变:学生走着去,到了地方祭扫、参观,一路收获,一路体验,带回对“春晖”的更深理解。当时的春季活动已经更新为一门课——出发前的班会课,祭扫时的固定程序,返校后的班主任小结。这门课又不只是课程:我们把“走”当成一种育人方式,相信有些道理只能在路上学。因为身体记住的东西,比脑子记住的更加牢靠。

    这门课,建校那天就有

    春晖中学的远足从建校起便有了。1924年春,朱自清应聘到校教国文,不久就在《春晖》半月刊上写了《教育的信仰》,痛斥学校变成“学店”:“太重视学业,忽略了做人,便成了跛的教育。跛的教育是不能行远的。”同年,夏丏尊在国文课上谈“传染语感”,说这东西得慢慢养。两位先生说的是同一件事:读书,做人。

    先生们自己就是从路上来的。夏丏尊、丰子恺、朱光潜当年从上海、杭州、南京一路寻到白马湖这个“极小极小的乡下地方”来教书。

    春晖中学首任校长经亨颐先生把校训定为“与时俱进”。在1922年开校典礼上讲得直白:“春晖如果当时不设在白马湖,一切可以省许多经费;所以设在白马湖者,是想感化乡村。”1931年“九一八”后,当时的春晖师生连夜写传单,分赴三县散发;1941年日寇逼近上虞,师生背着课本、校旗徒步60里迁到虞南山区的泰岳寺——那10年,走路就是办学。新中国成立后,教师带学生下田头、进车间,教育不关在围墙里这个念头一直没断。

    一百多年里,说法一直在换,但做的事没变:人要走到地方上去,才算真学了。

    走出去,收获就在那里

    可能有人会问:春晖中学有资源——先贤墓、名人故居,做这样的课程当然顺手,我们的学校走不起来。

    这么说好像把因果搞反了。经亨颐1920年来白马湖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地。他不是等资源有了才来,是先走到了这里,这里才有了故事。

    每所学校、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独特性,有自己的乡土记忆。它可能是一条流过镇子的河、一座烈士陵园、一位还健在的老兵。远近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就在我们真实的世界里,可能常常经过,也可能口口相传,迈开脚步就到。

    具体做起来也不复杂,先走起来,定下规矩,一年完善一点。坚持三五年,不用谁提醒,到了时节,师生自己就想出门了。

    但远足没法考试,活动刚结束的当年,很难说清有什么“效果”。

    2024届毕业生建了一个在线共享文档,叫《春晖大道88号往事》,里面没人提考试分数,却有学生写道:“后面看到的所有晚霞,都没有在春晖看到的好看了。”也许,一个人毕业数年后回想高中,还能想起那年春天走过的一条路、在墓前默哀的那一分钟,这就够了。

    13年,方案改了十几版,学生走了一届又一届,路还是那条路。1922年经亨颐种下的“动的教育”,1941年60里迁徙的脚步,2014年以来每年春天的远足——形式在变,信念没变。走着走着,就成了传统;走着走着,人就长出了完整的人格。长征是红军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新时代的教育,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作者系浙江省春晖中学副校长)

中国教师报